申时三刻,日影西斜。
祠堂偏厅内的闷热并未因暴雨将至而消散,反而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裹在每个人的口鼻上。
沈德全跪在青砖地上,背脊挺得笔直,却止不住地颤抖。
他手里那块素帕早已湿透,拧出的水珠滴落在地砖缝隙里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许婉端坐在主位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团皱巴巴的火漆封条。
粗糙的纸浆摩擦着掌心,带来一阵真实的刺痛感。
这痛感让她清醒,也让她冷静。
“太太,时辰不早了。”
周嬷嬷站在身后,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她没有看沈德全,只是垂着眼帘,盯着香炉里将熄未熄的残灰。
这是提醒,也是催促。
今日若不能定论,这笔三百两银子的亏空,便会随着暮色一同沉入泥沼,再也无人知晓。
沈德全咽了一口唾沫,喉结剧烈滚动。
他抬起头,眼神躲闪地看向旁侧的高堂。
那里坐着三叔公。
三叔公半倚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脸上挂着一种近乎慵懒的笑意。
那笑意里藏着刀锋,冷冷地刮过空气。
“许氏啊。”
三叔公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长者特有的威严与漫不经心。
“账目之事,向来是管家打理,你一个内宅妇人,何必如此较真?”
“沈管事勤勉多年,家中开销繁杂,有些损耗也是常情。”
“你若非要揪着这点小事不放,传出去,旁人该如何议论许家的家风?”
这话听着冠冕堂皇,实则是在逼许婉退让。
只要许婉此时松口,承认是自己眼花,或是多疑,那么沈德全就能保住这份体面,继续在那张贪腐的大网中游刃有余。
而许婉,也将失去这次唯一能撕开缺口的机会。
许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手,示意周嬷嬷上前。
周嬷嬷动作利落地从袖中取出一只托盘,双手呈到许婉面前。
托盘中央,放着那张被揭开的空白底单,以及那枚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的火漆封条。
“三叔公说得好。”
许婉的声音平缓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确实,沈管事勤勉,家中开销繁杂。”
“只是,这‘繁杂’二字,未免也太过了些。”
她拿起那枚封条,指尖捏住边缘,轻轻展开。
虽然已经皱成一团,但上面那朱红色的印泥依然清晰可见。
那是三叔公私印独有的纹路,朱砂混合了特殊的胶料,干涸后呈现出一种暗红如血的色泽。
“沈管事说,这封条是七房老爷所盖。”
许婉微微偏头,目光落在沈德全惨白的脸上。
“可七房老爷用的乃是木质私印,印泥多为普通红漆,遇水即化。”
“而这枚封条上的朱砂印泥,遇水不溶,且带有淡淡的苦杏仁味。”
“这与三叔公平日批阅公文所用的印泥,分毫不差。”
此言一出,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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