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祠堂偏厅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浆糊。
窗外闷雷滚滚,暴雨将至未至,压得人胸口发慌。
许婉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冷硬的玉雕。
她面前摆着那本泛黄的账册,封皮上的金线已经磨损,露出底下粗糙的纸纤维。
沈德全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下垫着一块薄毡,但他还是抖得厉害。
半旧绸缎马褂被汗水浸透,紧紧贴在背上,勾勒出他佝偻的身形。
他手里攥着一方帕子,机械地擦拭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。
眼神躲闪,偶尔偷瞄一眼许婉,又迅速低下头去。
“沈管事。”
许婉的声音很轻,平缓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时辰不早了,族老们还要来议事。”
“这三百两月例银子的账,今日必须清明白。”
沈德全身子一颤,帕子掉在地上。
他抬起头,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,嘴角肌肉抽搐了一下。
“太太息怒,老奴……老奴这就查。”
他伸手去翻账册,手指却在触及封条时僵住了。
那枚截留银两的封条,此刻正完好地贴在账册最后一页的合缝处。
火漆鲜红,印着七房老爷的私印。
但在许婉眼里,那红色刺眼得令人作呕。
那是谎言的颜色。
“沈管事的手,怎么这么凉?”
许婉微微倾身,目光落在封条上。
“是不是因为怕冷,所以不敢碰它?”
沈德全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:“太太说笑了,老奴只是……只是手滑。”
他想伸手去拿旁边的算盘,假装计算损耗。
但许婉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点在那枚封条的一角。
指尖冰凉,隔着薄薄的火漆,仿佛能触碰到里面藏着的秘密。
第二章里,她曾指尖触碰但未撕;第三章,她故意扯松一角。
而今天,是第四章。
彻底揭开,露出空白。
这是不可逆的一步棋。
一旦揭开,无论上面有没有字,沈德全的退路就断了。
“周嬷嬷。”
许婉没有看沈德全,而是唤了一声。
“老奴在。”
周嬷嬷从阴影中走出,手里捧着一个托盘。
托盘上放着一把裁纸刀,刀刃雪亮,映着窗外惨白的天光。
“把这封条揭了。”
许婉淡淡吩咐,“既然沈管事手滑,那就让规矩来主持公道。”
沈德全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他扑通一声向前爬了两步,额头磕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太太!使不得!”
他的声音尖锐而破碎,带着哭腔。
“这封条是三叔公亲自封的,若是揭了,便是坏了宗族的大礼!”
“大礼?”
许婉冷笑一声,眼底却无半分笑意。
“沈管事,你口中的大礼,就是拿着主母的月例,去填你外室的赌债?”
沈德全浑身一震,像是被雷劈中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周围的仆役们窃窃私语,目光如针扎般刺过来。
他们不敢看许婉,只敢偷偷瞥向跪在地上的沈德全。
那些目光里有怜悯,有嘲讽,更多的是幸灾乐祸。
在这个家里,谁不知道沈德全手脚不干净?
只是没人敢戳破。
今天,正妻要戳破了。
“太太,您不能这么做……”
沈德全突然开始嚎啕大哭,声音凄厉,引得门外脚步声渐近。
“老奴伺候府中几十年,鞠躬尽瘁,没想到竟被太太如此苛待!”
“连一个小小的封条都要当众羞辱,老奴这条命,不要也罢!”
他一边哭,一边用袖子抹泪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狼狈不堪。
但他心里清楚,这是在博同情。
只要闹得够大,族老们为了平息事端,一定会让他闭嘴。
甚至可能反过来指责许婉不通情理,欺负老人。
这就是沈德全的底牌:以退为进,利用旁支对主母专权的恐惧。
许婉看着他表演,脸上依旧面无表情。
她拿起裁纸刀,刀尖抵住封条边缘。
金属与火漆摩擦,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在这死寂的偏厅里,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沈德全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他死死盯着那把刀,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知道,这一刀下去,他就再也无法回头了。
“沈管事,”许婉缓缓开口,语速极慢,“你若真觉得自己委屈,大可不必拦着。”
“我只是想看看,这封条底下,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脏东西。”
话音刚落,刀锋轻轻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