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日影西斜。
祠堂偏厅内的闷热并未因暴雨将至而消散,反而像是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裹住了每个人的口鼻。
周嬷嬷无声地添了一炉沉香。炭火是陈年的老炭,烟味极淡,却带着一股子陈腐的甜腻,混着窗外压过来的雷雨湿气,熏得人头晕目眩。
许婉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面前摆着那本泛黄的《内库流水账》。
书页边缘已经磨损发黑,那是常年翻阅留下的痕迹。而在账册的封皮上,那道朱红色的火漆封条,此刻正被许婉用指甲轻轻抠着一角。
“嘶啦——”
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厅堂里,却如同裂帛般刺耳。
沈德全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他手里那块半旧的帕子,已经被汗水浸得能拧出水来。他不敢抬头,只能盯着自己那双沾满泥点的布鞋,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。
“沈管事。”
许婉的声音平缓,没有起伏,像是在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戏文。
“这三百两银子,是你经手的最后一笔‘损耗’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落在沈德全低垂的头顶。
“你说你是为了填补之前的亏空。那么,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。”
沈德全浑身一颤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太太明鉴……老奴……老奴糊涂啊!”
他磕头如捣蒜,额头撞击在冰冷的地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糊涂?”许婉冷笑一声,指尖用力,将那火漆封条又扯松了半分,“若是糊涂,为何这封条之下,藏着七房老爷的私印?沈德全,你当我是瞎子,还是当族里的长辈都是傻子?”
提到“七房老爷”四个字时,许婉特意顿了顿。
她的眼睛微微眯起,视线越过沈德全颤抖的肩膀,看向门口站立的几名护院。
那些护院穿着统一的青色短打,面无表情。他们是三叔公的人,也是这道无形的墙。
只要许婉再进一步,这堵墙就会塌下来,将她彻底淹没。
沈德全似乎察觉到了许婉眼神中的深意。
他的动作停滞了一瞬,随即,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涌上眼眶。
他猛地抬起头,脸上那副悔过自新的面具瞬间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狰狞。
“太太!”
沈德全的声音尖利起来,带着哭腔,却又透着狠厉。
“您非要逼死老奴吗?这账上的数字,是老奴改的没错!但这钱……这钱根本没进老奴的腰包!”
许婉眉梢微挑。
“哦?”
她放下手中的账册,身体向后靠去,双手交叠在膝头,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听曲儿。
“那钱去了哪里?”
沈德全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看了一眼门外阴沉的天色,又看了看许婉那张苍白却冷硬的脸。
他知道,今天若不把话说开,他必死无疑。
但话说开了,他也活不成。
“钱……钱借出去了。”沈德全咬着牙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。
“借给谁了?”
“外室……不,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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