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祠堂偏厅内的空气稠得化不开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屋脊，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暴雨如注，却浇不灭这方寸之地里压抑的燥热。
许婉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冷剑。
她面前摆着那本被茶水浸湿一角的账册。
沈德全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，手里那块帕子已经拧成了麻花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他额头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，滴在青砖上，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“太太，”沈德全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圆滑，“这账册湿了墨迹，恐难辨认。不如……先搁置一日？待老奴烘干了，再细细核对？”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账册上那道被浸透的火漆封条，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许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垂下眼帘，视线落在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上。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，透着淡淡的粉色，与这阴森的祠堂格格不入。
片刻后，她缓缓抬起手。
“既然沈管事担心墨迹晕染，”许婉语速平缓，听不出喜怒，“那便由我来整理。毕竟，这许家的内库账目，终究是主母该操心的事。”
沈德全浑身一僵。
他没想到许婉会主动接手。按照常理，女子不应直接触碰这些粗鄙的账目，更不该由正妻亲自去核实管事的经手之物。这是越矩，也是挑衅。
但他不敢反驳。
门外护院的脚步声渐近，那是三叔公派来的人。若此时争执不下，便是主母失仪，管家委屈，无论谁输，今日这笔账都查不下去。
许婉站起身，裙摆拂过椅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桌前，并未急着翻开账册，而是先拿起一旁的铜镇纸，轻轻压在账册右上角。
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，让她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。
“沈管事，”许婉侧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“你刚才说，这道火漆颜色新？为何新？”
沈德全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干笑道：“回太太，许是近日雨水多，火漆受潮变色……”
“是吗？”许婉打断他，手指轻轻抚过那道封条边缘。
指尖触碰到封条的瞬间，她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黏腻。
不是雨水的潮湿，而是一种类似油脂混合着某种腥气的味道。
她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。
作为许家正妻，她早已知晓沈德全的手段。这三百两月例银子，名义上是发给族中旁支养老用的，实则大半进了沈德全的私囊，填补他借给外室还债的窟窿。
但今天，这道封条上的火漆，不仅颜色不对，连质地都透着古怪。
正常的火漆，冷却后应坚硬脆裂。
可此刻，在她的指尖下，那火漆竟呈现出一种半软的状态，仿佛被人重新加热过，又匆忙按了上去。
这意味着，有人在这一个月内，强行撬开了账册，取走了银两，再用劣质的火漆封好，试图蒙混过关。
许婉的心沉了下去。
但这股寒意并未让她退缩，反而激起了更深的冷静。
她伸出右手食指，指尖轻轻抵住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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