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，带着江南特有的湿冷，透过账房雕花的窗棂缝隙钻进来。
方婉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被封印在妆匣深处的“阮家私印”。
昨夜那声叹息，像是一根细针，扎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。
她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将那股莫名的寒意压下去。
今日是祭祀日，也是最后的机会。
若不能在祭祖前理清这三十亩水田的旧账，那些田产便会彻底变成外姓人的产业，再也无法追回。
翠儿端着一盏温热的参汤进来，脚步轻得像猫。
她将茶盏放在案角，低声道：“夫人，周掌柜那边已经安顿好了，说是等您对完账，便去见老太爷。”
方婉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应了一声：“知道了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那本新账册上。
纸张泛黄，墨迹有些晕染，那是阮老夫人为了掩盖亏空，连夜让人重新誊抄过的版本。
表面上看，每一笔收支都井井有条，甚至显得颇为宽裕。
但方婉知道，这里面藏着鬼。
她拿起一支狼毫笔，蘸了蘸墨汁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处，迟迟未落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混合着霉味的潮湿气息。
第一声算盘珠子清脆地打在紫檀木框上。
紧接着，又是一声压抑的叹息。
方婉睁开眼，眼神清明如冰。
她开始逐行核对。
从春汛的水利修缮费，到秋收的粮税缴纳，再到冬日的祠堂维护开销。
数字像是一条条冰冷的蛇，在她眼前游走。
突然，她的手指停住了。
在一笔关于“周记钱庄”的借贷记录旁，有一个极小的数字差异。
原本应该是“三百两”，这里却写成了“三百零五两”。
多出的五两，看似微不足道，但在复利计算下，却是巨大的漏洞。
方婉心中冷笑。
阮守业那个蠢货，竟然连这种低级错误都犯得出来。
还是说，这是周掌柜故意留下的把柄？
她正欲提笔标注，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。
一股寒风卷着落叶扑了进来，吹得烛火剧烈摇晃。
阮守业站在门口，脸色苍白如纸，额头上满是冷汗。
他身上的锦袍皱巴巴的，显然是一夜未眠。
“婉儿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方婉放下笔，缓缓站起身。
她没有惊讶，也没有愤怒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“夫君这么晚来账房，可是有什么急事？”
她的声音轻柔细软，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阮守业踉跄着走进来，反手关上了门。
他走到方婉面前，噗通一声跪了下来。
膝盖砸在青砖地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方婉后退半步，避开了他的视线。
“夫君请起。若是为了昨日的事，我已经处理好了。”
阮守业抬起头，眼中布满血丝。
他死死盯着方婉，嘴唇哆嗦着，却说不出话来。
过了许久，他才艰难地开口：
“婉儿，求你……不要将赌债之事公开。”
方婉眉头微蹙，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：
“夫君何出此言？儿媳不过是依族规行事，查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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