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还带着露水的湿冷，刮过方婉闺房的窗棂，发出细微的呜咽。
屋内并未点灯，只有铜盆里残存的炭火泛着暗红的光。
方婉坐在镜台前，指尖轻轻抚过那面磨得发亮的铜镜。
镜中映出的，是一张平静无波的脸。
昨夜从祠堂出来时，她捡起的那枚“阮家私印”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妆匣底层。
印章表面沾着晨雾凝结的水珠，像是一只闭上的眼，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翠儿端着洗脸水进来，脚步轻得像猫。
她将帕子拧干，递到方婉手中。
“夫人，时辰到了。”
方婉接过帕子，温水浸透棉布，擦去一夜的疲惫。
“母亲可曾歇下？”
翠儿垂着眼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老夫人昨夜摔了三个茶杯，说是要把账房那间屋子的梁柱都拆了。老爷劝不住，只能守在门外。”
方婉动作微顿。
“守业……他也累了吧。”
语气轻柔，听不出半点责备，只像是真的在关心丈夫的辛劳。
翠儿心头一紧，没敢接话。
她知道，夫人这是在给老爷留面子，也是在给老夫人留退路。
但方婉心里清楚，这退路，今日必须封死。
酉时将至，宗族议事的时间。
方婉起身，整理衣襟。
她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色襦裙，头戴一支简单的银簪。
没有珠翠满头，没有锦绣堆叠。
在这满室繁华即将崩塌的时刻，朴素，才是最锋利的武器。
走出闺房，长廊尽头，阮老夫人已经等在那里。
她穿着那件暗红色的织金缎面袄，脸色铁青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串沉香念珠，指节泛白。
看见方婉走来，她眯起浑浊的眼睛，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
“你倒是悠闲。”
方婉停下脚步，微微福身。
“儿媳听闻母亲心疾未愈，不敢惊扰，特意让厨房炖了莲子羹，想着趁凉送来，谁知母亲已在此等候多时。”
阮老夫人冷哼一声。
“少跟我打哑谜。”
“祠堂那边，长老们可都看着呢。”
“你若想拿回那三十亩水田的控制权，就得先过我这一关。”
方婉抬起眼帘，目光清澈如水。
“母亲说得是。”
“只是，儿媳想起《礼记》有云：‘孝者，德之本也’。”
“若儿媳为了夺权，不顾母亲身体，强行查账，岂非大不孝？”
阮老夫人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方婉会用这个来堵她的嘴。
“你……”
“母亲息怒。”
方婉轻声打断，语气依旧温软，“儿媳并非要驳母亲颜面，而是要理清阮家的根基。”
“那些田产，是生母留下的遗泽。”
“若是连这点账目都算不清，外人只会笑话阮家内宅无度，败坏门风。”
说到“门风”二字，方婉刻意停顿了一下。
阮老夫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她最怕的，就是名声受损。
尤其是这次抵押田产填补赌债的事，若是传出去，她在族里的地位将岌岌可危。
“你想怎样？”
阮老夫人咬牙切齿地问。
方婉微微一笑。
“请母亲随儿媳去账房密室。”
“只需半个时辰。”
“若儿媳能证明，那三十亩水田的契约仍在，且未被私自抵押……”
“母亲便可继续掌管家务，无人敢置喙分毫。”
阮老夫人盯着方婉看了许久。
那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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