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带着江南特有的湿冷，穿过宗祠偏殿的雕花窗棂，卷起案几上那一层薄薄的香灰。
方婉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身侧立着那枚被擦拭得锃亮的“阮家私印”。
玉石冰凉，透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这枚印章还代表着阮老夫人的绝对权威，如今却安静地躺在方婉手边，像是一头被驯服的兽，等待着新的指令。
但方婉知道，真正的较量，才刚刚开始。
门外传来一阵急促且略显粗重的脚步声，伴随着铜钱碰撞的脆响。
那是周掌柜。
这位在江南商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，此刻正站在门口，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、圆滑而市侩的笑容。
他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页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“方夫人，”周掌柜的声音有些尖利，像是用指甲刮过瓷器，“老朽今日来，不是为别的，只为求一个‘准’字。”
方婉抬起眼帘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她并未起身，只是轻轻拨弄了一下案几上的算盘珠子。
“啪嗒。”
一声轻响，在寂静的偏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周掌柜请坐。”方婉的声音轻柔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，“不知掌柜所言的‘准’字，是指契约的合法性，还是指……日期的准确性？”
周掌柜愣了一下，随即干笑两声，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。
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，笑容依旧，眼神却警惕地扫过方婉手边的印章。
“方夫人说笑了。”周掌柜将那张纸页轻轻拍在案几上，“这是令祖母亲笔所书的担保信，上面盖着阮家的印鉴。老朽不过是奉命行事，来确认一下田契的交割细节罢了。”
方婉垂眸，看向那张纸。
纸张边缘已经磨损，墨迹浓重，透着一股子仓促的气息。
她伸出手指，并没有去触碰那张信纸，而是点向了旁边那份抵押契约的落款日期。
“周掌柜，”方婉轻声问道，“您可知，根据《大宋律》及本族家规，凡涉及祖产抵押，需由掌事人亲自核验田亩数目，并在三日内公示于祠堂公告栏。”
她的语气像是在请教，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。
周掌柜眉头微皱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。
“方夫人真是啰嗦。”他压低声音，试图用气势压人，“老夫人年迈，事务繁多，这点小事何必如此较真？况且，这信是老夫人亲手写的，难道还能有假？”
方婉摇了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儿媳并非怀疑祖母的手笔。”她抬起头，眼神清澈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儿媳只是好奇，这封信上的日期，为何写的是上月十五？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转向周掌柜的眼睛。
“而上月十五，正是生母留下的遗嘱正式生效的日子。”
周掌柜的脸色瞬间僵住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，喉咙里却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咕噜声。
方婉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，继续说道：“若这信是上个月十五日所写，那么在此之前，祖母便已知晓遗嘱的内容。既然知晓，为何不在遗嘱生效前，以‘家族内部调剂’的名义处理这些田产，而要等到遗嘱生效、田产归属权明确之后，再以‘抵押’之名将其转出？”
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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