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时,聂婉推开了厢房的门。
深秋的寒气顺着青砖缝隙往上爬,像无数条冰冷的蛇,缠在她的脚踝上。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,发髻只用一根木簪挽起,没有珠翠,没有流苏。
在这宗祠重地,这般素淡,既是守孝,也是示威。
尹氏已经在了。
她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盘着那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,正对着铜盆里的热水呵气。见聂婉进来,她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是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醒了?”
尹氏的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慵懒,“身子骨还是这么弱。若是撑不住,便回房歇着,莫要在这里丢人现眼。”
聂婉没有回答。
她径直走到长案前,那里放着一卷明黄色的绸布包裹之物。
那是《聂氏陪嫁·江南三县水田契》。
在上一章的混乱中,这卷地契被烧去了一半,只剩下残片。但此刻,它完好无损地躺在那里,封口处盖着鲜红的朱砂印泥,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。
聂婉伸出手指,轻轻抚过那粗糙的纸面。
纸张微凉,带着陈年墨汁的气味。
“二婶好手段。”聂婉语气平缓,听不出喜怒,“一夜之间,不仅将我的陪嫁田产过户给明弟,还能让沈家的管事这么快就拿着新契据登门?这效率,倒是比当年父亲病榻前的药渣送得还快。”
尹氏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眯起眼睛,打量着聂婉苍白的脸色,心中暗惊:这丫头怎么还没被吓破胆?
“放肆!”尹氏猛地拍案而起,翡翠扳指撞击桌面,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这是族老们共同议定的结果!你父亲生前欠下沈家巨债,如今父债子偿,天经地义!你竟敢在此胡言乱语,诬陷良善?”
“天经地义?”
聂婉轻笑一声,笑声里却没有温度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,细细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二婶可知,沈家的大少爷沈清舟,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尹氏心头一跳。
她当然知道。沈清舟风流成性,嗜赌如命,平日里最厌恶与人打交道,尤其是这种涉及账目厘清的琐事。他怎么会亲自派人送来契约?甚至……连印章都提前备好了?
“与你无关。”尹氏强装镇定,眼神却有些飘忽。
“是与我无关。”聂婉点头,“所以,我特意请来了‘见证人’。”
话音刚落,祠堂大门被推开。
一阵冷风卷入,吹得烛火摇曳不定。
两个身穿青色短打的汉子走了进来。
走在前面的那个,面容阴鸷,眼神锐利如刀。他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匣,步伐沉稳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节奏上。
正是沈家大管家,赵福。
而在赵福身后半步的位置,跟着一个佝偻的身影。
那是赵伯。
聂婉的目光落在赵伯身上,停留了一瞬。
赵伯低着头,双手颤抖,仿佛随时都会跪倒在地上。他的背影枯瘦,像是一片即将凋零的落叶。
尹氏看到这一幕,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她以为,这是最后的收网之局。
沈家的人到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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