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,聂氏宗祠正厅内的檀香已浓得化不开。
那是一种混合了陈旧木料、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压抑气息的味道。
聂婉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不是冷,是痛。
旧疾如附骨之疽,顺着脊椎一点点爬上来,啃噬着她的神经。她咬紧牙关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用这点刺痛来维持清醒。
在她面前,是一张紫檀木案。
案上摊开着一卷泛黄的纸页——《聂氏陪嫁·江南三县水田契》。
这卷地契,此刻正被尹氏那只戴着厚重翡翠扳指的手按着。
尹氏眯着眼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婉儿,”尹氏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拖沓,“今日是大祭,祖宗在上,你为何还要纠缠不休?”
她每说一个字,手指便在那枚朱砂印泥盒旁轻轻摩挲一下。
那动作看似随意,实则是在向周围的族人展示她的掌控力。
族长尹德海坐在主位上,面色阴沉,一言不发。
他手中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掌心,目光在聂婉和尹氏之间游移,像是在权衡哪边的代价更小。
聂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“母亲说得对。”
聂婉的语气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今日是大祭,确实不该让外人听了去。”
尹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她以为聂婉怕了。
“既然知错,便将这地契上的过户印盖下。”尹氏伸手指了指那方鲜红的印泥,“从此,这三县水田便是尹家公中之产,与你再无干系。”
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。
几位叔伯模样的人交头接耳,眼神中满是冷漠与审视。
在他们眼里,一个寡妇的陪嫁,本就是该归入族中的。
何况,还是为了小叔子尹明。
尹明虽未到场,但他的名字,早已刻在了这份贪婪的计划里。
聂婉没有动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卷地契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,那是被反复翻阅留下的痕迹。
而在契约的右下角,那个原本应该属于她的私章位置,赫然盖着一个大大的“尹”字。
那是尹氏昨晚连夜让人赶制的假章。
字迹歪斜,墨色不均,甚至还能看出几分仓促的痕迹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尹氏为什么要这么做?
如果只是为了吞并田产,直接私下转移岂不更省事?
何必在大庭广众之下,走这一套繁琐的“归档”流程?
聂婉脑海中闪过沈家倒台的消息。
沈家被查,是因为非法买卖官田,勾结匪类。
而尹氏,早在半年前,就将部分田产抵押给了沈家。
这笔账,原本该由沈家背。
可现在,沈家倒了。
这笔烂账,若没有合理的解释,便会直接砸在尹家头上。
所以,尹氏急着在宗祠内走形式过户。
她要制造一个假象:这些田产,已经合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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