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光,像一把钝刀,缓缓割开江南深秋的薄雾,最终落在聂氏宗祠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门上。
门内,檀香混着陈年霉味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里。
聂婉跪在青砖地面上,膝盖早已失去知觉。她垂着眼眸,视线聚焦在面前那张紫檀木长案的一角。那里放着一卷泛黄的纸——‘聂氏陪嫁·江南三县水田契’。
契约已被盖上了尹家的朱砂过户印。
那抹红,刺眼得如同干涸的血迹。
“吉时已到。”
司仪的声音苍老而空洞,穿透了空旷的正厅。
族人们陆续入列,衣料摩擦的沙沙声,像是无数只蚕在啃食桑叶。
尹氏端坐在主位旁的高背椅上,一身深色织金袄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她手指上的两枚翡翠扳指,随着她轻敲桌面的动作,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。
*嗒。嗒。嗒。*
每一声,都像是在敲打在座各位的心头。
聂婉缓缓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扫过尹氏的脸,最后落在族长尹伯庸身上。
族长须发皆白,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眼皮耷拉着,似乎对这场家族内部的纷争毫无兴趣,又似乎早已胸有成竹。
“今日祭祀,重在孝悌和睦。”族长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若有私怨,请留待祭毕再议。莫要污了祖宗清静。”
“族长明鉴。”
聂婉站起身,裙摆拂过冰冷的地面。她没有哭诉,没有哀求,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铜制火折子,轻轻吹亮。
微弱的火光在她指尖跳动。
“儿媳有一事,关乎祖产归属,更关乎尹家祠堂的规矩。”
她的语气平缓,像是在陈述一道简单的算术题。
尹氏眉头微蹙,手中的翡翠扳指停住了敲击。
“什么规矩?”族长睁开眼,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警惕。
“《大周律》有云:‘凡立契,必验真伪;凡过户,必凭原证。’”聂婉一字一顿,声音不大,却在寂静的祠堂中清晰可闻,“父亲留下的陪嫁田产,当年并未真正出售,而是被‘抵押’。如今,有人试图将抵押之物,洗白为赠与。”
她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份地契的边缘。
纸张粗糙,带着岁月的脆裂感。
“我要请族长主持公道,重新鉴定这份地契的真伪。”
话音刚落,四周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几位身穿青色袍服的族老交换了一个眼神,其中一位名叫尹德海的,正是尹氏在族中最为倚重的支持者。他捋了捋胡须,冷笑一声。
“侄媳妇,你这是在胡搅蛮缠吧?”
尹德海的声音尖利,带着几分戏谑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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