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,祠堂偏殿内的光线已不再是清亮的白,而是泛着陈年积灰的昏黄。
聂婉屏退左右,只留赵伯在门外守着风声。
她指尖微颤,从袖中取出那张被揉皱的《江南田亩录》副本,又掏出那张当票,最后,是那卷关键的“聂氏陪嫁·江南三县水田契”。
契纸入手冰凉,带着一种诡异的滑腻感,仿佛上面覆着一层看不见的油膜。
这是尹氏强行过户时留下的痕迹。
聂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。旧疾在骨缝里灼烧,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的神经。但她不能停。
她将地契平铺在斑驳的石桌上,动作轻缓,生怕惊扰了那些沉睡在墨迹里的冤魂。
旁边放着那本《江南田亩录》。
她翻开到缺失的那三年记录页,又翻回地契上的年份。
两相对照。
地契上写的过户日期是三年前秋收后,而《江南田亩录》中,关于这三县水田的纳税记录,却在这一年突然中断,直到去年才由尹明名义下重新入账。
为什么中断?
是因为田产真的荒废了吗?
不。
聂婉眯起眼,目光死死锁住地契上那个“尹”字的笔画转折处。
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。
若是寻常纸张,经过岁月沉淀,墨迹应当干透发硬。可这里,却有着一种不合常理的柔软和弹性。
她伸出指甲,轻轻刮了一下那处凸起。
一点极淡的黄色粉末簌簌落下。
不是墨粉。
是药渣。
聂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种味道……她太熟悉了。
那是江南尹家祖传的一种秘制药水,名为“洗尘散”。
此物遇热即溶,专门用来清洗陈旧账册上的错误字迹。尹家女子出嫁前,母亲必会传授此法,美其名曰“知错能改”,实则是为了在族内账目上做手脚时不留痕迹。
三年前,父亲刚去世。
尹氏便用了这“洗尘散”,抹去了原始地契上的聂姓,换上了尹明的名字。
难怪《江南田亩录》会有三年的空白。
那不是田荒了。
那是账被人做了手脚,原始凭证被销毁,新造的假账还没来得及完全归档,就被祭祀大典的忙碌掩盖了过去。
聂婉感到一阵眩晕,胃里一阵痉挛。
她捂住嘴,强忍着呕吐的冲动,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。
这就是尹氏的手段。
利用宗族对祭祀日期的重视,利用长辈对孝道的盲信,利用这一瓶小小的药水,将她的陪嫁田产,名正言顺地变成了尹家的公产。
“夫人。”
赵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沙哑且虚弱,“外头……外头有动静。”
聂婉浑身一僵。
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那是翡翠扳指敲击在青砖地上的声音。
清脆,刺耳。
尹氏来了。
聂婉迅速收起地契和当票,塞入袖中。
她的手还在抖,但眼神已经冷到了极点。
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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