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光,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费力地割开宗祠偏殿厚重的窗棂。
灰尘在光柱中翻滚,像是无数细小的鬼魂在跳舞。
聂婉靠在冰冷的青砖墙上,旧疾带来的高热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。但她的手指却异常稳定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卷硬挺的纸张。
那是‘聂氏陪嫁·江南三县水田契’。
此刻,它正静静地躺在她的袖袋里,带着昨夜残留的体温,以及那个致命的折痕。
尹氏以为将她关在此处,便是斩断了所有生路。
她忘了,宗祠不仅是祭祀祖先的地方,更是保管族产账目的库房所在。
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要把这笔账算清楚。
聂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腥甜。她扶着墙站起身,双腿虽如灌铅般沉重,但眼神却逐渐清明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是看守库房的低级仆役,姓赵,是个聋哑人,平日里只负责擦拭香案,对宗祠内的权力更迭毫无察觉。
聂婉屏住呼吸,从阴影中闪出。
她没有动手打人,而是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碎银,塞进赵伯颤抖的手中。
赵伯受宠若惊,刚要跪下谢恩,聂婉已伸手摘下了他腰间的那枚铜制腰牌。
动作轻柔,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。
“借过。”
她低声说道,声音沙哑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赵伯愣在原地,看着手中多出的银两和空荡荡的腰间,茫然地眨了眨眼。
聂婉转身,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在寂静的偏殿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,呛得人眼眶发酸。
这里是宗祠的档案室,存放着聂家过去百年的地契、房契以及族谱副本。
聂婉点亮手中的油灯,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满墙的木架。
她径直走向角落的一个铁柜,那里锁着最核心的原始账目。
钥匙就在刚才赵伯的腰间——不,是她手中的那枚腰牌上挂着的备用钥匙串中。
这是她昨夜观察尹氏手下换岗时发现的细节:低级仆役的腰牌上,永远挂着这串不起眼的钥匙。
手指因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,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咔哒一声轻响,铁柜的门被打开。
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本本泛黄的册子。
聂婉的目光扫过那些书名,最终停留在了一本名为《江南田亩录》的古籍上。
这是当年父亲亲自督造的底册,每一笔田产的归属,都有详细的记录。
她抽出那本书,翻开。
纸张酥脆,仿佛一碰就会碎裂。
聂婉小心翼翼地展开书页,目光落在其中一页。
果然,关于‘江南三县水田’的记录,赫然在目。
然而,当她的视线聚焦在那一行字上时,瞳孔猛地收缩。
原本应该标注着具体亩数和四至界限的地方,是一片空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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