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，聂氏宗祠的青砖地上已结了一层薄霜。
聂婉跪在祠堂正中的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枯竹。旧疾引发的剧痛从骨髓深处蔓延上来，每一寸关节都在叫嚣着抗议，但她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。她不能乱，乱了，就全完了。
面前那张紫檀木桌上，静静躺着一份泛黄的纸页——《聂氏陪嫁·江南三县水田契》。
这是她的命根子，也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尊严。
昨日祭祀大典，尹氏趁乱强行按下了过户印。那一刻，朱砂如血，盖在了这份属于聂婉的陪嫁田产之上。如今，它被尹氏当作呈堂证供般的“公中资产”，摆在明面上，等着族长盖章归档，彻底洗白成尹家的东西。
聂婉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契约右下角那处极淡的涂改痕迹上。
墨色略深，像是后来补上去的。
她在袖中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，用疼痛来维持清醒。只要拿到这份契约，只要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指出其中的破绽，尹氏精心编织的谎言就会崩塌一角。
“姐姐，时辰到了。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是尹氏派来的眼线，赵嬷嬷。她站在桌旁，手里捏着一串佛珠，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，“族长马上就到，这地契若是再不归档，便是坏了祖宗规矩，是大不敬啊。”
聂婉没有抬头，只是缓缓开口，声音平缓得听不出情绪：“赵嬷嬷说笑了。祖训有云，‘疑罪从无，账目为证’。这地契上的字迹，似乎有些不对劲。”
赵嬷嬷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一声：“不对劲？这可是二老爷亲自过目，盖上私印的文书。姐姐莫不是病糊涂了，想赖账？”
“赖账？”聂婉终于抬起眼，那双眸子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片冰冷的寒潭，“若真是赖账，我何必在此受罚？我只是好奇，为何原本属于聂家先祖的私印，会出现在尹氏手中？又为何，这过户的日期，比父亲去世的日子还早了三个月？”
这话一出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赵嬷嬷的脸色变了变，但很快恢复了常态：“姐姐慎言。二老爷办事，自有他的道理。您还是乖乖签字画押吧，免得惹怒了母亲，到时候……”
“到时候怎样？”聂婉打断她，语气依旧轻柔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，“是将我逐出宗族，还是将我关进柴房？赵嬷嬷，你我都在这深宅大院里活了大半辈子，该知道，有些话一旦说出口，可就收不回来了。”
赵嬷嬷被她看得心里发毛，下意识后退半步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