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天光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,秦家祠堂前的青石板上,积水已没过脚踝。
暴雨如注,敲打在飞檐翘角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叶婉一身素白孝服,并未戴珠翠,只插着一支成婚时秦老爷所赠的玉簪。
她跪在祠堂中央,膝下是冰冷的金砖。
面前摆着的,不是祭祖的供品,而是一只紫檀木账匣。
匣盖半开,里面空空如也。
那是《阿生医案账册》最后留下的痕迹——灰烬已被她亲手清理,此刻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焦糊味,混着祠堂里常年不散的陈旧熏香,令人作呕。
“父亲。”
叶婉抬起头,声音轻得像是在念经,却字字清晰。
“明日便是宗族祭祖大典,公中银两亏空三十万两,这笔账,今日必须结清。”
坐在主位上的秦老太爷,也就是族长,面色阴沉如水。
他手里捏着一枚佛珠,指节泛白,却一言不发。
在他身侧,秦老爷穿着一身月白色绸缎长衫,手里那串包浆厚重的核桃咔哒作响。
他的眼神躲闪,不敢直视叶婉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。
“婉儿,”秦老爷开口,声音有些发颤,却强装威严,“你可知你在说什么?”
“我在说,秦家的规矩。”
叶婉微微一笑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父亲常说,孝道为大。阿生公子虽非亲生,却是父亲含辛茹苦养大,这份孝心,天地可鉴。”
“既然孝心可鉴,为何要用公中银两,去填一个买来的孩子的医药费?”
“这银子,本该用来修缮祖坟,祭祀列祖列宗。”
“如今,却被父亲拿去买了‘孝顺’,请问,这孝顺,孝敬的是谁?”
秦老爷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猛地站起身,手中的核桃掉落在地,滚到叶婉脚边。
“放肆!”
“你一个妇道人家,懂什么家国大义!懂什么家族体面!”
“阿生的事,是我秦家的家务事,轮不到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宣扬!”
“家丑不可外扬,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!”
秦老太爷终于开了口,声音苍老而冰冷。
“叶氏,你身为正妻,不思内助之德,反而在外散播谣言,动摇根基。”
“来人,将秦夫人请出祠堂。”
两名粗壮的家丁立刻上前,伸手就要去架叶婉。
叶婉没有反抗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秦老太爷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冷漠。
“族长公公,”她轻声问道,“若家规能掩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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