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秦家后院的青石板上,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。
叶婉撑着一把油纸伞,脚步却并未因雨势而迟疑。
她身上的月白襦裙已被雨水打湿大半,贴在身上,勾勒出单薄却倔强的轮廓。
手中的紫檀木匣子沉甸甸的,那是她最后的一点筹码。
也是那本“阿生”医案账册的唯一副本。
第一章它藏在暗格,第二章被抽出露出半角,第三章被完全摊开在案上,第四章被叶氏盖上朱砂印,第五章被秦老爷强行夺回揉皱,第六章被叶氏当众焚毁化为灰烬。
如今,这灰烬里,只剩下了这一页未被烧毁的残页,夹在匣底。
上面记着每一两银子的去向,也记着那个鲜红的、不属于秦家的印章。
那是当朝权倾朝野的镇北王亲信的手笔。
叶婉指尖微颤,不是恐惧,而是兴奋。
她知道,自己已经无路可退。
前方是秦老爷派来的家丁,后方是即将崩塌的家族体面。
唯有将这把火,烧到更高处,才能换来一线生机。
“夫人。”
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雨幕中传来。
秦二叔撑着黑伞,站在回廊尽头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
他身后,十几个手持棍棒的护院早已封死了去路。
“这雨这么大,您这是要去哪儿?”
秦二叔语气轻柔,像是在关心晚辈的安危。
“祭祖大典在即,父亲身子骨弱,经不起折腾。”
“您若是累了,不如回房歇息。”
叶婉停下脚步,伞沿抬起,露出一张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“二叔说笑了。”
“我只是想去祠堂,看看祖宗的牌位。”
“毕竟,有些东西,脏了太久,也该洗一洗了。”
秦二叔眼神一冷。
“洗?夫人是说,要把秦家的脸面洗得干干净净吗?”
“可惜,有些污垢,是渗进骨子里的。”
“就像某些人,自以为聪明,实则是在玩火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伞尖指向叶婉手中的木匣。
“交出来吧。”
“父亲念在夫妻一场,不愿闹得太难看。”
“只要您认个错,明日祭祖时,替父亲挡一挡那些长老们的责问。”
“秦家,还是秦家。”
叶婉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二叔,你错了。”
“秦家早就不是秦家了。”
“它只是一具披着孝道外衣的空壳。”
“而我,不过是那个负责填坑的傻子。”
她轻轻拍了拍木匣。
“这里面装的,不是罪证。”
“是救命稻草。”
“对你们而言,它是催命符。”
“对我而言,它是自由身。”
秦二叔脸色骤变。
他没想到这个一向温顺的女人,竟敢如此直白地威胁他。
“放肆!”
“你以为,凭这点东西,就能逃出秦家?”
“今日你若不交出此物,休怪我不念旧情!”
话音未落,身后的护院便涌了上来。
叶婉没有躲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着,任由雨水打在脸上。
就在第一根棍棒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——
一只灰色的信鸽,从她的袖中飞出。
它振翅高飞,冲破厚重的雨幕,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叶婉看着那只鸟消失在灰暗的天际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那是她养了三年的一只灵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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