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叶婉的离去而减弱,反而愈发狂暴。
雷声在头顶炸开,震得祠堂的琉璃瓦嗡嗡作响。
叶婉没有回房。
她披着一件单薄的素色斗篷,顺着后巷的阴影,像一道游魂般潜回了秦家主宅。
暴雨掩盖了她的脚步声,也掩盖了她眼底那一抹近乎冷酷的清明。
秦老爷那句嘶吼,如同毒蛇的信子,缠住了她的脚踝。
“阿生的生父……”
那个名字不是求饶,是求救。
也是警告。
叶婉推开书房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时,屋内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,混合着劣质熏香燃烧后的焦糊气。
那是秦老爷惯用的味道,用来掩盖某种更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叶婉的目光扫过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。
案上空空如也。
那本被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焚毁的《医案账册》,早已化为灰烬,随风散尽。
但她知道,真正的罪证,从未离开过这个房间。
第一章,它藏在暗格;第二章,露出半角;第三章,摊开在案上;第四章,盖上朱砂印;第五章,被揉皱夺回;第六章,化为飞灰。
这一章,它该回到它该去的地方。
或者说,它从未真正消失,只是换了一种形式,蛰伏在更深的黑暗里。
叶婉走到书案前,手指轻轻抚过桌面光滑的木纹。
指尖触碰到一处细微的凹陷。
那是暗格的机关。
她按下那块不起眼的檀木凸起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,在雷雨声中几不可闻。
书案侧面的夹层缓缓滑开。
里面并没有预想中的账册。
只有一只漆黑的铁盒,以及一张泛黄的羊皮纸。
叶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账册没了?
不,不可能。
秦老爷虽狂妄,却绝非蠢物。
他敢在祭祖大典前夜销毁明面上的证据,却不敢销毁足以让他满门抄斩的铁证。
除非……
那本账册里的核心内容,已经转移了。
转移到了这张纸上。
叶婉拿起那张羊皮纸。
纸张粗糙,边缘带着烧灼的痕迹,显然曾被紧急处理过。
上面没有文字。
只有一行密密麻麻的名单,和几个鲜红的指印。
而在名单的最下方,盖着一个巨大的印章。
那印章并非秦家的私印。
而是当今权倾朝野的某位王爷的亲信印鉴。
叶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通敌?
私蓄兵力?
如果阿生的身世背后,牵扯出的不是简单的纳妾丑闻,而是谋逆大罪……
那么秦老爷刚才的恐惧,就不是为了保全名声,而是为了活命。
“夫人好手段。”
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,突然从门口传来。
叶婉猛地回头。
王嬷嬷站在门口,浑身湿透,雨水顺着她的发髻滴落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卷宗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往日的唯唯诺诺,只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。
“您以为,烧了账册,就能洗清秦家的清白吗?”
王嬷嬷一步步走进来,将那份卷宗重重地拍在书案上。
“这是卖身契的副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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