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如秦老爷所愿般收敛,反而愈发狂暴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,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,在拼命拍打这栋百年老宅的脊梁骨,想要将它震碎。
偏厅内,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。
檀香炉里燃着的龙涎香,原本是用来压制陈腐气息、营造庄重氛围的,此刻却因气压过低,显得有些滞涩。烟雾不再笔直上升,而是扭曲着,像是一条条灰色的蛇,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叶婉坐在紫檀木圈椅中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织金缎面袄裙,发髻上仅插了一支赤金扁方,再无多余珠翠。
在这满室压抑与算计中,她干净得像是一柄未出鞘的剑。
秦老爷站在桌案另一侧,月白色绸缎长衫被汗水浸湿了后背,紧紧贴在身上。他手里那串包浆厚重的核桃,转得飞快,发出“咔哒咔哒”的细碎声响,每一下都像是在敲打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。
王嬷嬷跪在一旁,头埋得极低,双手死死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秦二叔则倚在窗边,手中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,眼神看似漫不经心,实则死死盯着桌案中央的那本账册。
那便是贯穿前四章的《阿生医案账册》。
此刻,它正安静地躺在桌案上,封面已被叶婉盖上了鲜红的私印。
那枚“秦氏婉”的朱砂印,红得刺眼,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,横亘在秦家百年清誉的喉咙口。
“大哥。”
秦二叔终于开口,声音阴阳怪气,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调侃。
“大嫂也是年轻气盛,这点小事,何必闹得满城风雨?若是传出去,说秦家主母连个外室孩子的医药费都要查得清清楚楚,外人还以为咱们秦家苛待下人,或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秦老爷惨白的脸。
“或是管教不严,纵容妻妾失和,乱了纲常。”
“规矩?”
叶婉轻笑一声,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念经。
“二叔口中的规矩,是掩盖丑闻的遮羞布,还是维护家族体面的基石?”
“若真讲规矩,公中银两去向不明,正妻岂有不知之理?若真讲体面,父亲又怎会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,掏空秦家的根基?”
秦老爷猛地停下手中核桃的转动。
“啪。”
核桃停在掌心,发出一声脆响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眼中的慌乱,摆出一副长辈的威严姿态。
“婉儿,你太让为父失望了。”
“阿生虽非我秦家血脉,但既然进了门,便是秦家的人。”
“为其治病,乃是积德行善之举。”
“你非要揪着这点银子不放,是想让全京城的人看秦家的笑话吗?”
“孝道不可废,名声不可毁。”
“你若识大体,便该立刻收回证据,此事既往不咎。”
叶婉看着他,眼中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父亲说得对。”
“所以,我才要在今日,将这份证据呈交给族长。”
“明日便是祭祖大典。”
“若此时不查清,这笔亏空将被抹平在祭祀的香火钱里,永无追索之日。”
她说得轻声细语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,精准地钉入秦老爷的心脏。
秦老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他知道,叶婉不是在威胁他。
她是真的敢做。
只要叶婉走出这个偏厅,将账册送至祠堂,当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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