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闷得像是要把天灵盖掀开。
雨势未减,反而更急。
秦家偏厅内,沉香燃到了尽头,只剩下一缕青烟,摇摇欲坠地悬在梁上,像极了此刻岌岌可危的家族体面。
叶婉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面前摊开的,正是那本《阿生医案》。
纸张泛黄,边角卷曲,带着陈年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——那是买来的婴孩药渣的味道。
墨迹深浅不一,有的地方甚至洇开了水渍,显然是被雨水打湿过,又匆忙晾干。
“父亲。”
叶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念一段早已熟稔于心的经文。
“这五十两银子,是从公中出的?”
秦老爷站在桌对面,月白色长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,狼狈不堪。
他手里那串核桃转得飞快,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,掩盖不住他呼吸间的急促。
“这是家事!”
秦老爷咬着牙,眼神躲闪,“阿生身子弱,需得好药调理。公中银钱充裕,补贴一下嫡系血脉,有何不可?”
“嫡系?”
叶婉微微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父亲口中的‘嫡系’,可是那个连族谱都未入、籍贯不明的阿生?”
她伸出手指,轻轻点了点账册上那一行字。
「八月十九,买婴孩一名,银五十两。」
“秦家的规矩,只有经过宗祠过继、写入玉牒的孩子,才算嫡系。”
“而这五十两,名为医药,实为买命钱。”
“父亲是想用公中的钱,养一个外室的私生子,还要让他顶着秦家子孙的名头,吃祖宗的供饭?”
秦老爷的脸色瞬间涨红,脖颈上的青筋暴起。
“放肆!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茶盏叮当作响。
“你身为正妻,不思持家,竟敢在此污蔑夫君,离间骨肉!”
“若是让族中长辈知晓,你这贤名何在?秦家的脸面往哪搁?”
叶婉不为所动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贤名?脸面?”
她抬起眼,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父亲为了掩盖挪用公中之罪,不惜买通下人,伪造账目,甚至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看向门口。
王嬷嬷正低着头,站在阴影里,浑身发抖。
“甚至将脏水泼向无辜之人。”
“若这就是父亲眼中的‘脸面’,那这脸面,不要也罢。”
秦老爷气得浑身颤抖。
他伸手就要去抢那本账册。
“拿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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