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天色渐暗而收敛,反而愈发狂暴。
雷声在头顶炸开,震得祠堂屋顶的瓦片嗡嗡作响。
叶婉坐在紫檀木案前,手中握着一支狼毫小楷笔。
笔尖悬在宣纸上方,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冷。
这祠堂位于秦家主宅的最深处,终年不见阳光,即便是在盛夏午后,也透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凉意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檀香味道,混合着雨水带来的潮湿霉气,让人呼吸不畅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腥甜。
案上摊开的,正是那本《阿生医案》。
书页泛黄,边缘卷曲,墨迹虽已干透,但在昏暗的光线下,仍显出一种诡异的深邃。
叶婉提起笔,蘸了蘸墨。
墨汁在砚台中晕开,像是一滴血,缓缓渗入白瓷的纹理。
她开始抄写。
第一行:「永昌三年,五月十二,购人参三钱,银二两。」
字迹清秀工整,与原件上的潦草不同,这是叶婉特意练过的正楷。
她要的不是速度,而是清晰。
每一笔,每一划,都要刻进眼里,印在心里。
门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这次,比之前更轻,更慢。
像是猫踩在棉花上,悄无声息,却步步紧逼。
叶婉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是谁来了。
王嬷嬷。
那个在秦家伺候了三十年,看似唯唯诺诺,实则心狠手辣的大管家。
“夫人。”
王嬷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几分谄媚,又藏着几分试探。
“老奴看您在这里久站,怕您累了,特意送了一盏热茶来。”
叶婉停下笔,侧过头。
只见王嬷嬷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只青瓷盖碗。
热气腾腾,茶香四溢。
可在这阴冷的祠堂里,这股香气显得格外刺鼻。
叶婉微微一笑,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念经。
“嬷嬷有心了。”
“只是这茶,我怕凉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王嬷嬷愣了一下,随即赔笑道:“夫人说笑了,这茶刚沏好的,烫得很呢。”
说着,她上前一步,将托盘放在案几旁。
手指无意间触碰到那本《阿生医案》。
指尖冰凉,带着常年做粗活留下的粗糙感。
叶婉心中一凛。
她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往前倾了倾,挡住了王嬷嬷的视线。
“嬷嬷坐吧。”
叶婉指了指旁边的太师椅。
那是给长辈坐的,也是给监视者坐的。
王嬷嬷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坐下了。
她不敢违抗正妻的命令,尤其是在这种公开场合。
但她的眼睛,却始终盯着叶婉的手。
盯着那支笔,盯着那张纸。
叶婉继续抄写。
第二行:「六月十五,请大夫李氏,诊金五两。」
第三行:「七月八日,购安胎药方一帖,银三两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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