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将至的午后，天色沉得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旧棉布。
雷声在云层深处闷响，像是巨兽在胸腔里翻滚。
萧婉坐在后花园的凉亭中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那枚私印。
铜质冰凉，纹路粗糙，那是内务府总管衙门的官印。
它此刻安静地贴在她的掌心，却烫得她心头发颤。
周管家站在亭外，浑身湿透，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他低着头，不敢看亭内的景象，只是死死盯着地面的一丛苔藓。
“夫人，”周管家的声音有些发虚，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，“二爷那边……派人封了后门。”
萧婉没有抬头，只是将手中的折扇缓缓展开。
扇面是素白的宣纸，上面用朱砂拓印着一枚清晰的印章轮廓。
那是她昨夜从账册夹层中取出的证据，也是她今日赌上性命的筹码。
“封门？”萧婉语气平缓，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，“二叔公这是怕我跑了，还是怕我说了不该说的话？”
周管家身子一僵，额头上的冷汗混着雨水滑落。
“老奴……老奴不知。只听说二爷说，夫人近日心神不宁，恐有失仪，特意让人守着，免得冲撞了寿宴的喜气。”
萧婉轻笑一声，笑声极淡，随即消散在潮湿的风里。
“失仪？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穿过雨幕，落在远处灰蒙蒙的院墙上。
“二叔公倒是会找借口。若我真失仪，这傅家的祠堂，怕是容不下我这尊大佛。”
她将折扇合拢，指尖用力，扇骨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这一响，像是某种信号。
凉亭外的竹林忽然剧烈摇晃起来，几片竹叶被风卷起，贴在湿漉漉的石柱上。
萧婉站起身，裙摆拂过石桌，带起一阵细微的尘土味。
她走到亭边，看着周管家。
“周管家，你替我传话给二叔公。”
“夫人要说什么？”周管家抬起头，眼神惊恐。
“就说，萧家嫁女，讲究的是‘明媒正娶，清白无瑕’。”
萧婉顿了顿，目光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如今萧家账目不清，旁支浑水摸鱼，连老太君的嫁妆都敢动。我身为正妻，若不查清，便是对祖宗不孝，对夫君不贤。”
“所以，我要去见一个人。”
周管家倒吸一口凉气：“夫人要去见谁？此时此地，除了傅家的人，还有谁敢与夫人见面？”
萧婉没有回答，只是从袖中取出那枚私印。
铜印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，像是凝固的血。
“去请前户部侍郎沈大人。”
周管家瞪大了眼睛，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。
“沈大人？可是那个因为贪墨案被贬、如今落魄在城南破庙里的沈大人？”
“正是他。”
萧婉将私印握紧，指节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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