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屋脊，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。
萧婉指尖微顿，并未抬眼，只将那枚私印顺着宣纸边缘缓缓推入袖中。动作极轻，像拂去衣襟上一粒看不见的尘。
傅崇山死死盯着她的手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却没发出声音。
他手里那把折扇“啪”地一声合拢，指节泛白。
祠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，只有烛火在风中疯狂摇曳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周管家跪在一旁，大气都不敢出，额头上的汗珠砸在青砖上，洇出一小块深色印记。
萧婉垂眸，看着袖口那一小团隆起。
私印还在里面，带着体温，也带着烫手的腥气。
她不能在此时暴露。
若让傅崇山知道私印已失，今夜便是死局。
“三叔公。”
萧婉开口，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这清单上的数目，似乎对不上。”
傅崇山眯起眼，目光如刀，刮过她的侧脸。
“大嫂说笑了。”
他缓步走近，靴底踩在湿漉漉的地上，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“族中账目，乃是祖宗定下的规矩，岂容你一个外姓女子随意置喙？”
他停在案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寿礼清单，乃是我亲自过目，交由族长代理核销。若有差池，也是经办人办事不力，与你何干？”
他在甩锅。
想把所有脏水都泼给周管家，再借机清洗门户，显得他公正严明。
萧婉轻笑一声，抬起眼。
那双眸子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“正因为是三叔公亲自过目，才更该查清楚。”
她伸出右手，掌心向上，摊开在案几上。
空空如也。
傅崇山瞳孔微缩。
刚才那张夹着私印的宣纸，明明还放在他眼前。
怎么突然就没了？
“大嫂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他的声音沉了几分，带着警告。
萧婉歪了歪头，似是不解。
“我在想，这私印究竟是谁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轻柔却锋利。
“若是三叔公的，为何会盖在萧家的嫁妆清单上？若是萧家的，为何会出现在傅家的寿礼里？”
傅崇山脸色骤变。
他猛地伸手，一把抓向案上的账册。
手指翻动纸张，哗啦作响。
没有。
夹层是空的。
那张夹着私印的宣纸，不见了。
“你在耍我？”
傅崇山额角青筋暴起，手中的折扇几乎要被捏碎。
萧婉往后靠了靠，靠在冰冷的椅背上，神色淡然。
“三叔公言重了。”
“我只是觉得，这私印来得蹊跷，便想着……”
她故意拖长了语调，眼神飘忽，似是在回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或许是被风卷走了？又或许，是有人趁乱藏了起来？”
她在赌。
赌傅崇山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搜查她的身体。
这里是萧府祠堂，供奉着列祖列宗。
若他敢搜身，便是当众羞辱正妻，是大不敬。
即便他是族长代理人，也不敢轻易打破这层礼教的面纱。
除非，他想彻底撕破脸，闹到官府去。
傅崇山死死盯着她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能感觉到，那张纸就在她身上。
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墨臭味，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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