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天光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，萧府偏厅内，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雷声滚滚，像是有无数冤魂在云层深处擂鼓，震得窗棂上的糊纸微微颤动。
萧婉坐在紫檀木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从寿礼清单夹层中取出的私印。
印身冰凉，带着祠堂里特有的霉味和潮湿感，却让她心头一片清明。
这是她唯一的筹码，也是悬在傅崇山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她并未急于点亮油灯，而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，仔细端详这方印章。
印章为羊脂白玉雕琢，质地温润，但在右下角有一道极细的裂痕，像是被重物磕碰过。
这道裂痕，正是关键所在。
萧婉记得，三叔公傅崇山平日行事谨慎，连喝茶都要用银针试毒，怎会让如此贵重的私印受损？
除非……这道裂痕是在某次匆忙或慌乱中留下的。
比如，在他试图掩盖亏空、伪造账目之时。
“夫人。”
门外传来周管家小心翼翼的声音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萧婉动作一顿，将私印迅速收入袖中，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。
“进来。”
她的声音平缓如水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，周管家低着头走了进来，手里捧着一盏铜制烛台。
烛火摇曳，昏黄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阴影，显得格外猥琐。
“夫人，三叔公派人来问话，说……说您是否还在纠结那笔账目？”
周管家不敢看萧婉的眼睛，目光游离地落在地上的青砖上。
那里有几处苔藓，湿漉漉的，像是在嘲笑他的虚伪。
萧婉接过烛台，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，心中冷笑。
傅崇山果然沉不住气了。
他以为她在祠堂那一闹，不过是逞口舌之快，如今怕是要来探虚实，或是想收买人心，将她堵回去。
“告诉三叔公，”萧婉转过身，背对着周管家，看着墙上挂着的祖先画像，“祖宗规矩，长幼有序，尊卑有别。我身为正妻，掌管中馈，核销账目本是分内之事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：“倒是三叔公，今日穿的那件千两银子的绛紫袍子，若是公中支出，不知可否借我一看？我想看看，织造局的做工，究竟配不配得上族长的身份。”
周管家浑身一僵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知道，夫人这是在点他。
那件袍子，便是傅崇山挪用公款的确证之一。
若他传话如实，傅崇山必会迁怒于他；若他隐瞒，夫人这边又过不去。
“夫人……”周管家喉结滚动，声音干涩，“三叔公说了，账目已结，不可再议。若是夫人执意要查，恐伤和气，坏了家族颜面。”
“颜面？”
萧婉轻笑一声，笑声在空旷的偏厅里回荡，带着几分凄厉。
“周管家，你跟着三叔公多年，难道不知道，真正的颜面，不是靠遮遮掩掩得来的，而是靠清清白白立起来的。”
她走到窗前，推开半扇窗户。
狂风裹挟着雨滴扑面而来，打湿了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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