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祠堂偏厅的高窗，斑驳地洒在紫檀木长案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檀香与压抑的呼吸声，混合着初秋特有的凉意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石氏端坐在主位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纹织金的边缘。
她指尖那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，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，却掩盖不住她眼底那一抹难以掩饰的慌乱。
赵嬷嬷站在一旁，低着头，看似恭敬，实则眼神游离，不敢与尹婉如对视。
尹婉如立于案前，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，在这肃穆的祠堂偏厅中，显得格外清冷而锋利。
她的目光落在案中央那本《尹氏内闱嫁妆底册》上。
昨日库房一役，虽已揭露石氏私吞遗物之罪，但石氏并未真正交出实物，反而以“公中周转”为由，强行将三样首饰从账目上抹去。
这本底册，此刻正静静躺在那里，封面上的朱砂批注鲜红欲滴，像是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。
“二嫂。”
石氏终于开口，声音尖刻，带着几分强撑出来的威严，“祭祖大典在即，宗族上下都在看着。你非要揪着这几件旧物不放，是想让尹家在族长面前丢尽脸面吗？”
她一边说，一边下意识地用拇指摩挲着左手小指的玉扳指，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尹婉如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支狼毫笔，笔杆温润，笔锋尖锐。
她走到案前，并未看石氏，而是垂眸看着那本底册。
纸张泛黄，墨迹深浅不一，每一页都记录着尹家几代女眷的嫁妆明细，也记录着规矩与尊严的博弈。
“母亲说的是。”
尹婉如语调平缓，不带一丝情绪，每一个字都像算盘珠子一样精准砸在地上。
“正因祭祖大典在即，才更要理清账目，以正视听。”
她提起狼毫笔，蘸了蘸砚台中的朱砂。
朱砂颜色浓烈，如同鲜血，滴落在宣纸上，晕开一小团刺目的红。
石氏见状，心中猛地一跳，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她想伸手去挡，却又顾忌着在场还有几位旁支的老者，以及门外候着的管事们。
若是此时失态，便是真的坐实了她心虚。
尹婉如手中的笔尖悬停在底册第三页上方。
那里原本有一行关于金步摇的记录，已被石氏用墨汁涂改得模糊不清，只留下一片黑色的污痕。
“根据《尹氏宗谱》第一条族规：‘嫁妆入册，生死不离；私自涂抹，视同窃盗’。”
尹婉如轻声念道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二房叔公，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尹婉如手腕翻转，朱笔落下。
她没有擦去那层墨迹，而是在墨迹之上，重重地写下一个“查”字。
朱红的“查”字，覆盖在黑墨之上，像是审判的烙印，触目惊心。
“这一笔，不是抹去，而是标记。”
尹婉如抬起头，目光直视石氏，“母亲以为涂改便能掩人耳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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