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未至,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柳家祠堂内,沉香与陈腐的霉味混杂在一起。
方婉站在供桌前。
面前摊开着《柳氏宗谱·田产卷》。
这一章,它不再是被动被翻阅的对象。
而是成了审判席上的证物。
柳母坐在太师椅上。
暗紫色缎面袄子衬得她面色晦暗。
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,转得飞快。
滴答,滴答。
像心跳,也像倒计时。
“大嫂。”
柳仲跪在一旁。
额头磕在青砖上,声音发颤。
“明日就要成亲了,这田契……”
他不敢抬头。
眼神飘忽,落在方婉袖口露出的一角白布上。
那是账本的一角。
方婉没看他。
目光落在柳母手中的佛珠上。
珠子圆润,色泽深沉。
每一颗都打磨得光滑无比。
但在最中间那一颗,有一道极细的裂痕。
那是常年摩挲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心虚的证明。
“二叔公说,”柳母开口了。
语调慢条斯理,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。
“一家人,何必分得那么清?”
她伸出枯瘦的手指。
点了点族谱上那行被朱砂圈出的数字。
“婉儿,你是长媳。
要为柳家着想。
这三十亩陪嫁田,名义上虽是你名下的私产。
但夫死从子,子弱从孙。
如今仲儿即将成家,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。
这田产若划入公产池,由家族统一管理。
既保全了你的体面,又成就了仲儿的风光。
何乐而不为?”
方婉嘴角微动。
没有笑。
只有冷意。
“母亲说得是。”
她声音平稳。
短句,干脆。
“为了家族和睦,婉儿自当遵从。”
柳母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以为她妥协了。
以为孝道这张网,终于收紧。
她伸手去拿族谱。
想要在那修改后的副本上,按下方婉的手印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。
方婉动了。
不是去抢族谱。
而是向前一步。
逼近柳母。
一股淡淡的药味,从柳母身上散发出来。
掩盖了沉香的香气。
那是安神香。
只有在极度紧张时,才会用过量。
“母亲。”
方婉忽然轻声唤道。
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。
“您手抖得厉害。
是不是近日操劳过度,心神不宁?”
柳母一愣。
下意识握紧了佛珠。
“我没事。
你让开。”
“可是,”方婉皱眉。
目光落在柳母紧握的右手上。
“这佛珠,似乎有些不对劲。
母亲平日最信佛,讲究洁净。
怎的今日,连随身之物都未曾整理?”
柳母脸色一变。
“放肆!
这是老身的心爱之物,岂容你置喙!”
周围几个守旧的族人开始窃窃私语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