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暴雨在窗外酝酿。
雷声闷在云层里,像某种垂死挣扎的低吼。
祠堂正厅内,闷热潮湿。
檀香燃了一半,烟雾低垂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方婉站在正中。
手里捏着一块青石碑的残片。
石面粗糙,带着风雨侵蚀的痕迹。
那是她在后山荒冢旁捡到的。
上面刻着半句“抵债”。
字迹潦草,却锋利如刀。
柳父坐在太师椅上,闭着眼。
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佛珠串。
他在等。
等这场戏演到能收场的地步。
柳母坐在下首左侧。
暗紫色的缎面袄子,衬得脸色愈发晦暗。
她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,转得极慢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像是在数着方婉的命数。
柳仲站在一旁,背脊微弓。
眼神飘忽,不敢看那块石碑,也不敢看方婉。
他盯着地上的灰尘,脚尖不安地挪动。
“母亲。”
方婉开口。
声音不高。
平稳,冷淡。
像冬日的井水。
“这块碑,是在城西老宅旧址挖出来的。”
她将残片轻轻放在供桌中央。
咚。
一声轻响。
惊起了牌位上的一层浮灰。
“碑文记载,光绪二十三年,柳家以三十亩良田,抵偿方氏父辈之债务。”
她顿了顿。
目光扫过柳母。
“既然有碑为证,为何族谱《柳氏宗谱·田产卷》中,却写着‘历代相传,祭祀专用’?”
这句话,像一颗石子,投入了死水。
柳父睁开了眼。
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。
他没说话。
只是咳嗽了一声。
咳得很重。
像是肺里卡着痰,吐不出来,咽不下去。
柳母手里的佛珠停了。
她抬起眼皮,嘴角扯出一丝笑意。
那笑意没到达眼底。
“婉儿,你这话,就不对了。”
她的声音慢条斯理。
带着长辈特有的宽容与轻蔑。
“祖宗之法,不可违。族谱乃家族之根,岂是一块破石头能比的?”
她站起身。
整理了一下衣襟。
动作优雅,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当年你公公在世时,确有此事。”
“但并非抵债。”
“是置换。”
柳母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契。
纸张脆黄,边缘磨损。
显然是旧物。
但她捏得稳。
指节用力,微微发白。
“这是当年你亡夫亲手签署的置换契约。”
她将纸契展开,平铺在案上。
旁边,还有一枚私章印泥盒。
盖子开着。
里面的朱砂,红得刺眼。
“柳家拿出城南三顷盐碱地,换你这三十亩水田。”
柳母的声音提高了几分。
“这盐碱地虽贫瘠,但胜在面积大。对你娘家而言,也是笔划算买卖。”
“况且……”
她瞥了一眼柳仲。
“如今仲儿即将迎娶新妇,家中开销巨大。这三十亩田的收益,本就是用来补贴家用,筹备婚事的。”
“一家人,何必分得那么清?”
最后这句,她说得极轻。
却像一根针,扎进方婉的耳膜。
方婉没动。
她看着那张契约。
墨迹深浅不一。
有的地方浓黑,有的地方淡灰。
像是书写时,手腕悬空太久,力道不均。
更奇怪的是那枚印章。
印泥的颜色,鲜艳得有些不自然。
像是刚调好不久。
而契约纸张的边缘,已经脆化发黄。
这种矛盾,像一道裂痕。
撕开了柳母精心编织的网。
“大哥留下的私章,确实在这里。”
方婉伸手,指尖触碰到那枚红色的印记。
冰凉。
滑腻。
“但这印泥的味道,不对。”
她抬起头。
看向柳母。
“朱砂混了桐油,才有这种光泽。但桐油味,盖不住陈年的霉味。这张纸,至少有三十年历史。而这印泥,最多只有三天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柳母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一瞬间,她的精明算计,出现了一丝慌乱。
但她很快掩饰过去。
“放肆!”
她厉声喝道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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