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,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捂在柳家祠堂的口鼻上。
方婉坐在太师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面前那张紫檀木案几上,摊开着那本《柳氏宗谱·田产卷》。
书脊泛黄,边角磨损,那是被无数双手摩挲过的痕迹。
也是柳母这半年来,用来遮掩私心的遮羞布。
此刻,它安静地躺在那里,像一头待宰的兽。
柳母站在案几对面,一身暗紫色缎面袄子,衬得脸色愈发蜡黄。
她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,早已不再转动。
指尖死死攥着,指节泛白。
“婉儿。”
柳母的声音有些发颤,却还要端着长辈的架子。
“你今日在族老面前那般做派,可是让为娘的脸面往哪搁?”
方婉没看她。
目光落在宗谱第三页,那一行小字上。
“代管”。
两个字,墨色新于周围,透着股刺眼的突兀。
“母亲若觉得脸面受损,”方婉语调平稳,不带一丝起伏,“大可明日大婚时,当众宣布这三十亩陪嫁田,已归入柳氏公产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眼。
眼神冷得像井底的冰。
“只是届时,莫要怪外人说柳家吃绝户,连儿媳的血汗钱都不放过。”
柳母倒吸一口凉气。
她猛地拍了一下案几。
“放肆!”
“我是你婆婆!这家里的大权,本就在我手中!你那点陪嫁,进了柳家的门,便是柳家的根!为了仲儿娶亲,为了柳家的体面,借调几日,有何不可?”
“借调?”
方婉轻笑一声。
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母亲口口声声‘借调’,可这宗谱之上,可有借款契据?可有利息约定?可有归还期限?”
她伸出食指,轻轻点了点那“代管”二字。
“若无凭无据,这便是侵占。若是有心隐瞒,这便是欺瞒祖宗。”
柳母语塞。
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顺着鬓角滑落。
她知道方婉抓住了死穴。
但这话一旦说破,柳家的小叔子婚事便成了笑话。
那些等着看笑话的旁系族人,正躲在屏风后头,屏息凝神。
柳父坐在一旁,闭着眼,咳嗽声断断续续。
他听得见,却不敢睁眼。
他是这个家里的男人,是名义上的家主。
但他早就习惯了沉默。
习惯了对妻子的专断视而不见。
此刻,方婉的话像一把刀,挑开了这层虚伪的太平。
他睁开眼,浑浊的目光扫过两人,最终落在那本宗谱上。
他想说什么。
喉咙里咕噜作响,却只吐出一口浊气。
方婉知道,时机到了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印章。
朱红色的印泥,还未干透。
那是她的私印,刻着“方婉之信”四字。
在这柳家,这是她唯一的底气。
也是她最后的反击。
“母亲。”
方婉拿起印章,悬在半空。
“您刚才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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