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,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裹住祠堂内的每一个人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香火与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。
柳母瘫坐在太师椅上,胸口剧烈起伏。
她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断了一半,散落在青砖地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那张从《柳氏宗谱·田产卷》夹层中揭出的文书,此刻正平铺在供桌中央。
朱砂印泥的红,透过浆糊干涸后的裂纹,隐隐透出来。
像是一道刚撕裂的血口,触目惊心。
方婉没有立刻去拿那张纸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着,目光落在文书右下角的一行小字上。
那是日期。
以及,被划掉重写的数字。
“母亲。”方婉开口,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前的沉闷,“这文书上的‘三十亩’,写得有些潦草。”
柳母猛地抬头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她下意识地去捂那张纸:“这是……这是笔误。当年抄录族谱时,手抖所致。”
“手抖?”方婉轻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,“柳家的账房先生,可是出了名的稳如泰山。怎会连三十亩地都能写错?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一颗滚落的佛珠上,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这一步,让柳母本能地向后缩了缩。
身后的屏风阴影里,柳父咳嗽了两声。
那咳嗽声沙哑、沉重,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。
“婉儿。”柳父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,带着压抑的疲惫,“家丑不可外扬。今日是你小叔子大婚前一日,若是闹得满城风雨,对谁都不好。”
他走出来,站在方婉和柳母之间。
身形微驼,背着手。
这是一个典型的长辈姿态,试图用身体的屏障,隔绝方婉的攻势。
“父亲说得是。”方婉停下脚步,微微福身,“儿媳不敢惊动外人。只是想请父亲做个见证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支朱砂笔。
笔杆是竹制的,已被摩挲得油亮。
笔尖蘸满了鲜红的朱砂,滴落下一点,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刺目的花。
“我要在这份文书上,做个记号。”方婉说。
柳母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“你敢!”她尖叫起来,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玻璃,“这是柳家的族谱!你竟敢在上面乱画?你这是大逆不道!”
“母亲慎言。”方婉语调平稳,不带丝毫波澜,“我只是确认事实。若心中有鬼,何必怕一个圈?”
她再次上前。
这次,柳父伸出手,拦住了她。
他的手枯瘦,但握得很紧。
“婉儿,”柳父看着她,眼神复杂,“放下笔。这件事,我们私下解决。那三十亩地,就当是给仲儿成亲的贺礼。你若肯低头,柳家不会亏待你。”
威胁。
赤裸裸的威胁。
用家族利益,用婆婆的面子,用小叔子的婚事,编织成一张网,将她困死。
方婉看着那只手。
又看了看躲在柳母身后,探头探脑的柳仲。
那个年轻男人满脸通红,眼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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