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让人窒息。
祠堂内的光线昏暗,唯有长明灯那一豆烛火,在穿堂风中苟延残喘地摇曳。
柳母坐在太师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泥塑的神像。
她那双枯瘦的手,死死按在膝头那本《柳氏宗谱·田产卷》上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,泛出青白。
方婉站在三步之外,目光落在母亲的手指上。
那里有茧,是常年捻动佛珠留下的痕迹。
此刻,这双手却在微微颤抖。
“母亲。”方婉开口,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闷雷滚动的嘈杂,“族谱乃家族之根,祖宗之物。”
柳母眼皮未抬,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弧度:“正是祖宗之物,才不可轻慢。儿媳今日来祠堂,是为了小叔子的大喜,还是为了翻旧账?”
“都是为了柳家。”方婉淡淡道,“既然要为了柳家,便该把账目算清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青砖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柳母猛地抬头,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惊慌,随即被愤怒掩盖:“放肆!族谱岂是你想碰就碰的?这是大不敬!”
周围的仆役们面面相觑,窃窃私语声如蚊蝇般响起。
“长媳这是要干什么……”
“祖宗的东西也能随便翻吗?”
“听说那是陪嫁田的契书,难道真要并入公产?”
柳母听着这些议论,脸色稍缓。
她知道,礼教是她最锋利的刀。
只要扣上“不孝”、“僭越”的帽子,方婉即便有理,也要先失三分气势。
“母亲说得对。”方婉停下脚步,垂下眼帘,“所以,我想请母亲亲手展示一下,这‘公用’的凭证,究竟是如何记载的。”
柳母冷笑一声:“展示?你自己看便是。怎么,怕了?”
她将手中的族谱往膝头一压,身体后仰,摆出一副任君处置的姿态。
仿佛只要方婉敢伸手,就是挑战整个柳家的权威。
方婉没有动。
她静静地看着柳母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母亲。”方婉忽然问道,“您说,这族谱上的墨迹,可是新添的?”
柳母心头一跳:“胡说什么!祖宗法度,字字珠玑,怎会是新添的?”
“是吗。”方婉轻声道,“那我便验证一下。”
她并未走向柳母,而是转身走向旁边的供桌。
桌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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