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,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裹住柳家祠堂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香灰和即将腐烂的树叶味。
方婉站在供桌前,指尖轻轻搭在那本《柳氏宗谱·田产卷》上。
纸张粗糙,边缘已经泛黄起毛。
这是她今日要触碰的第二格。
第一章,书被柳母压在身下,作为“公用”的铁证。
第二章,她要在这上面,找出裂痕。
她的指甲很薄,透着淡淡的粉色,却精准地划过书脊与封面连接的那道折痕。
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。
不仔细看,以为是纸张自然的褶皱。
但方婉看过原契。
原契的装订方式是传统的线装,针脚细密均匀,绝无这种突兀的硬挺感。
这凸起,是后来被人强行浆糊粘连,又试图掩盖的痕迹。
“你在摸什么?”
柳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几分急躁和虚张声势。
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长衫,领口绣着银丝云纹,显得精神抖擞。
可他的眼神飘忽,不敢看方婉的手,也不敢看案几上的账册。
他在怕。
怕那本薄薄的册子里,藏着能将他钉在耻辱柱上的秘密。
方婉没有回头。
只是将手指顺着那道凸起,缓缓向下滑动。
指尖停在了一行字上。
【嘉靖十年,秋,田产转入公库,立此为证。】
这一行字,墨色深沉,笔力遒劲。
乍一看,无可挑剔。
但方婉的视线落在“公库”二字的右下角。
那里有一抹极淡的晕染。
像是水滴落下,又像是有人用拇指无意蹭过。
若是旧物,历经三百多年,墨迹早已渗入纤维,干涸如铁。
但这抹晕染,边缘清晰,带着一种诡异的湿润感。
仿佛昨日才刚刚写就。
“小叔子。”方婉开口,语调平稳,听不出喜怒,“你定亲的日子,是哪一天?”
柳仲愣了一下,随即挺直腰板:“大后天。嫂嫂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哦。”方婉点点头,“那这本族谱,是什么时候抄写的?”
柳仲脸色微变:“自然是……自然是在祖宗面前,由母亲主持,众人见证,合法合规的!”
“合法合规?”
方婉轻笑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,却像冰棱砸在青石板上,清脆刺耳。
她抬起眼,目光扫过跪在一旁的柳父。
柳父正低着头,手里捏着一串念珠,嘴里念念有词。
听到这话,他咳嗽了两声,依旧没抬头。
他是聋子,也是瞎子。
只要他不看,这事就不存在。
方婉收回目光,看向柳母。
柳母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。
珠子撞击发出“哒哒”的声响,像是在倒数。
“母亲。”方婉唤了一声,“您说,这‘公库’二字,若是昨夜才添上去的,那之前的‘公库’,又是谁的字迹?”
柳母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。
“放肆!”她厉声道,“长媳当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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