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偏西，光线斜斜地切进廖秀兰的院落。
那方刻着廖家徽记的紫檀木印匣，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岑婉书房的暗格里。
它比昨日沉了些。
不是木头重了，是里面装的东西变了。
岑婉指尖摩挲过匣盖上的雕花，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，是前几日廖秀兰失手掉落时磕出来的。
如今，这道划痕成了某种罪证的印记。
她并未急着去祠堂。
今日的目标，是廖秀兰那个唱戏极好的外室。
只要抓住此人昨夜出现在祠堂附近的证据，廖秀兰“私通且谋财”的罪名便坐实了大半。
至于陈管事为何背叛？
岑婉冷笑一声，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。
那是陈管事递给她印章时，顺手塞进来的买路钱。
他怕死，更怕被灭口。
在他眼里，廖秀兰是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，而岑婉，是唯一能炸开这桶火药、让自己全身而退的引信。
这不是正义，是求生。
岑婉将铜钱抛起，又稳稳接住。
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。
她起身，披上一件素净的狐裘，遮住了身上那股子肃杀之气。
“主母，车马备好了。”
秋菊低声禀报，眼神躲闪。
岑婉没有看她，只淡淡道：“走吧。”
马车穿过盛京繁华的街道，最终停在一处偏僻的巷弄。
这里是戏班子的落脚处，也是廖秀兰情夫藏身之所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的脂粉味，混合着潮湿的霉气。
岑婉下车，并未直接闯入。
她站在巷口，看着两个小厮模样的人蹲在墙角抽烟袋。
那是外室身边的下人，平日里嚣张跋扈，见了主子的气焰便矮三分。
岑婉唤来其中一人。
“你是叫福儿吧？”
她的声音平缓，听不出喜怒。
那小厮吓了一跳，连忙跪下：“奴婢……不，小的见过夫人。”
岑婉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，轻轻放在石阶上。
银子的光泽在昏暗的巷子里晃了一下。
“我不问你是谁，也不问他在哪。”
岑婉微微俯身，目光如炬。
“我只问你，昨夜酉时，他可曾去过岑府祠堂？”
小厮咽了口唾沫，眼神游移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银子，又看了一眼岑婉那张毫无波澜的脸。
恐惧和贪婪在心中拉扯。
“夫人明鉴，小的不知啊。”
他结结巴巴地回答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岑婉并不生气。
她直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你若不说，明日祭祖，我便让巡防营搜遍这巷子。”
“到时候，不仅是你，连你家里老小，都要跟着受惊。”
她的语气依旧像在询问天气，却字字诛心。
小厮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知道，这位正妻夫人，是不讲规矩的人。
一旦翻脸，谁都得脱层皮。
“我说！我说！”
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，额头磕得砰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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