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光，斜斜地切进岑府书房的窗棂。
灰尘在光柱里浮沉，像极了那些被搅浑的账目，看不清底细，却无处不在。
岑婉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捏着那枚从祠堂灰烬中捡起的铜章。
铜质冰凉，边缘有些磨损，带着陈管事私印特有的厚重感。
她并没有立刻去查验印章的纹路，而是先闻了闻。
鼻尖凑近铜章，深吸一口气。
没有陈管事身上常有的墨汁味，也没有祠堂里那种陈年香灰的腐朽气。
反而是一缕极淡、极幽微的香气。
那是苏合香。
一种来自江南，常用于戏子熏染衣袂，或是富家公子狎妓时点用的昂贵香料。
它甜腻中带着一丝腥气，像极了某种见不得光的欢愉。
岑婉的眉头微微蹙起，随即舒展开来。
她放下铜章，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，轻轻擦拭着印章表面。
手帕上，隐约沾染了一点暗红色的痕迹。
不是朱砂。
是印泥。
但这印泥里，也混着那股苏合香的余味。
“秋菊。”
岑婉声音平缓，听不出喜怒。
“去把陈管事昨夜送来的那本《田产流水账》拿来。”
“还有，把那方刻着廖家徽记的紫檀木印匣，也一并送来。”
秋菊应声退下。
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。
只有窗外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，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片刻后，秋菊捧着两样东西回来。
一本泛黄的账册，一方精致的紫檀木匣。
那方印匣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案上。
它是这六天来，所有争斗的焦点。
第一章，它锁在祠堂暗格，神秘莫测；第二章，被岑氏以查验祭品为由取出，置于供桌之上，高高在上；第三章，被打开，露出里面藏着的地契副本，那是廖秀兰的命门；第四章，廖氏试图夺回，失手掉落沾灰，狼狈不堪；第五章，岑氏用朱笔在上面盖下‘核销’的大印，宣告主权；第六章，它被彻底封存进岑氏自己的库房钥匙扣中，成为权力的象征。
而现在，它再次出现。
岑婉打开印匣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原本应该装在地契副本的地方，现在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但她注意到，印匣的内侧底部，有一道极浅的划痕。
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。
她伸出手指，沿着那道划痕轻轻抚摸。
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。
这不是普通的磨损。
这是人为的痕迹。
是谁？
谁会在这一方象征着廖家荣耀与岑家体面的印匣上，留下这样的标记？
岑婉的目光落在账册上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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