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斜斜地压在祠堂高高的窗棂上，将那一地尘埃照得纤毫毕现。
岑婉并未立刻离开。
她站在供桌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方刻着廖家徽记的紫檀木印匣。
匣盖上的“核销”二字朱红刺目，像是一道刚刚凝结的血痂。
陈管事瘫软在冰冷的石砖上，浑身抖如筛糠，眼神却死死盯着那方印匣，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，又或是催命的阎罗帖。
“管事。”
岑婉的声音很轻，平缓得像是在问今日的天气。
“这印匣里的底账副本，可还齐全？”
陈管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，半天才挤出一句：“回……回主母，都在。都在。”
他的手指蜷缩着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渗出血丝。
他在撒谎。
岑婉垂下眼帘，目光扫过香炉旁那一堆灰烬。
昨夜那抹匆忙的身影，清理了收据，却漏掉了什么？
或者说，是有人故意留下了什么？
她伸出手，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铜章。
那是陈管事的备用私印，边缘带着细微的磨损痕迹。
此刻，这枚印章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，冰凉，沉重。
是谁塞给她的？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，扎在她的心头。
但眼下有更紧迫的事。
廖秀兰醒了。
或者说，她是被外面的哭嚎声惊醒的。
那哭声凄厉，穿透了祠堂厚重的木门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。
“老爷！老爷救我！”
“我不服！这是诬陷！我要见老爷评理！”
廖秀兰的声音尖利而破碎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她知道，只要见到丈夫，只要让岑府那位最宠妾灭妻的男人出面，岑婉的手段便算是白费。
宗族里的人多，规矩也多。
若是闹到老爷面前，哪怕是为了面子，也要给妾室几分薄面。
更何况，她还握着那些旁支的人情债。
岑婉转过身，看向那扇紧闭的祠堂大门。
门外，是喧嚣的人声，是廖氏精心安排的看客，也是即将成为明日祭祖大典主角的舆论场。
门内，是死寂的空气，是尚未散去的血腥味，以及那个正在等待审判的灵魂。
“开门。”
岑婉淡淡地说道。
语气里没有命令，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。
身边的丫鬟秋菊一愣，随即福身应道：“是，主母。”
她走到门前，手刚搭上门环，却被岑婉抬手拦住。
“不必开。”
岑婉走回供桌旁，拿起那方紫檀木印匣。
她的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稳稳地托着这沉重的权力象征。
“既然廖姨娘要见老爷，那便让她在这里见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转向瘫在地上的陈管事。
“陈管事，你来说说，这陪嫁田产的收益，究竟是如何‘孝敬’公中的？”
陈管事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惊恐。
他知道，一旦开口，便是万劫不复。
但若不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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