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斜斜地穿过祠堂高高的窗棂，将那一柱线香最后的一缕青烟，笔直地钉在供桌中央。
没有散开。
就像此刻岑府里凝固的空气，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岑婉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，笔尖蘸饱了朱砂，却迟迟未落。
她的目光越过袅袅升起的烟雾，落在对面那个穿着云缎披风的女人身上。
廖秀兰正绞着那块绣着鸳鸯的手帕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身上的香气很浓，试图掩盖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惊慌。
“大嫂，”廖秀兰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带着几分娇嗔和委屈，“这账目都是婆婆在世时定下的规矩。如今婆婆不在了，你非要翻旧账，是不是太不给妾身留面子了？”
岑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只是轻轻吹了吹笔尖的墨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擦拭一件精致的瓷器。
“面子？”
岑婉终于开口，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。
“廖妹妹，你是想问，是我不要你的面子，还是你的面子，比祖宗的规矩还重？”
廖秀兰脸色一白，手中的手帕攥得更紧了。
“大嫂这话说的，妾身怎敢与祖宗规矩相提并论。”
她咬了咬唇，眼珠一转，故作委屈地低下头，“只是这陪嫁田产的收益，早已并入公中，用于祭祀祖先。若此时收回，明日祭祖大典上的供品、香火钱都要缩减。大嫂难道是想让先祖在九泉之下，受冷遇吗？”
这是一招以退为进。
用孝道压人，用家族和睦的道德大旗，来堵住岑婉收回财权的嘴。
若是换作旁人，或许会被这番大义凛然的话术唬住。
但岑婉是谁？
她是盛京第一世家岑家的主母，是见过大风大浪，能在刀尖上跳舞的人。
她微微一笑，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。
“廖妹妹说得对。”
岑婉点了点头，放下手中的笔，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。
那册子封面已经磨损，边角卷起，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。
“正因为要敬神，所以更要账目清明。”
她将册子轻轻放在桌上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在这寂静的祠堂里，这声音如同惊堂木，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。
“这本，是三十年前，老太君留下的原始底账。”
岑婉的手指抚过粗糙的纸页，指尖微微用力，指甲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细微的声响。
“廖妹妹，你可知道，陪嫁田产虽归公中管理，但收益如何分配，需由正妻签字画押方可生效。而这三十年来，每一年的收支明细，都有我的印鉴。”
廖秀兰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大嫂……你……”
“别急。”
岑婉打断了她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我还没说完。”
她从册子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纸，展开在众人面前。
那是一张收据，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，记录着过去五年间，陪嫁田产每年向公中缴纳的银两数目。
然而，当廖秀兰凑近看去时，瞳孔骤然收缩。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