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斜斜地穿过祠堂高高的窗棂，将那一方青砖地切割成明暗两半。
岑婉跪在冰冷的石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但她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秋风中不肯折腰的寒竹。
她面前摆着那只被打翻的紫檀木印匣。
匣盖半开，里面空空如也，只余下几道陈年的划痕，那是廖家徽记被岁月磨去棱角后留下的残迹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这方印匣还承载着廖秀兰所有的底气，如今却成了她狼狈不堪的铁证。
廖秀兰坐在不远处的太师椅上，身上那件崭新的云缎披风依旧光鲜亮丽，发髻上的东珠钗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。
只是她手里攥着的那块绣鸳鸯的手帕，已被汗水浸透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夫人。”
陈管事跪在两人中间，额头抵着地面，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，“小的……小的知错。”
他不敢抬头，只能盯着自己那双沾满灰尘的靴尖。
刚才老夫人离去时的那一声叹息，像是一把钝刀，割断了所有退路。
他知道，只要岑婉愿意，只需再问一句，他就能把廖秀兰挪用陪嫁田产收益、甚至养外室的所有账目，连同他篡改底账的罪行，一并抖落出来。
但他更知道，一旦说破，廖家旁支那些欠他人情债的族人，绝不会放过他这个背叛者。
在这深宅大院里，得罪主母是死罪，得罪背后庞大的宗族势力，同样是死路一条。
岑婉没有看他，而是伸出手，指尖轻轻抚过印匣边缘的一层薄灰。
灰尘很凉，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，激起一阵寒意。
“陈管事，”她的语气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仿佛在询问今日的天气，“你说，若是将这些沾满香灰的收据送去官府验看，能否还原上面的字迹？”
这个问题，她在上一章问过。
此刻再次提起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。
廖秀兰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强装镇定，娇嗔道：“姐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。不过是些旧账，何必闹得满城风雨，让祖宗蒙羞？”
“蒙羞？”
岑婉终于抬眸，目光落在廖秀兰那张精心修饰的脸上。
“廖姨娘说得对，祖宗面前，确实不该有污点。”
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尘埃，动作优雅而从容。
“所以，我才要查清楚，究竟是谁，在试图掩盖什么。”
她走到供桌前，那里放着一盆刚刚熄灭不久的香灰。
香炉倾倒时溅出的灰烬，恰好覆盖了那些关键的收据。
这是一个巧合吗？
岑婉摇了摇头，否定了这个念头。
在祠堂这种地方，香炉的位置是固定的，倾倒的角度也是有规律的。
除非有人故意碰倒，否则香灰绝不会如此精准地覆盖在那几张特定的收据之上。
“陈管事，”岑婉转过身，看着那个瑟瑟发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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