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雷声滚过天际,像是一头被困在云层的巨兽低吼。
乔婉坐在聚宝斋后院那间破败的厢房里,面前摆着那本被锁进祠堂铁柜、此刻却重新回到她手中的《乔氏宗谱·田产卷》。
封条已被撕下,纸张边缘还留着昨日朱砂笔写下的“地窖”二字,红得刺眼。
窗外雨势渐大,雨水顺着瓦当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这声音让她想起昨夜福伯倒地时,那声同样沉闷的呻吟。
但此刻,她的目光没有落在账册上,而是盯着面前那块巨大的青石板。
石板上长满了青苔,滑腻不堪,缝隙里塞满了腐烂的落叶。
那是地窖的入口。
也是袁氏母女挪用三百亩陪嫁田产、企图掩盖真相的最后堡垒。
“夫人。”身后的阿秀声音有些发颤,“这……这地方阴气太重,老仆们都说这里是凶宅,不敢靠近。”
乔婉没回头,只是伸手抚过《乔氏宗谱》粗糙的纸页。
指尖沾染了一点未干的墨迹,那是她刚才核对数字时留下的。
“凶宅?”她轻笑一声,语气平缓却带着冷硬,“若真是凶宅,袁氏怎会花重金请人看守,还要用巨石封死?”
她站起身,裙摆拂过积水的门槛。
“撬开它。”
两个粗使婆子面面相觑,脚步迟迟不肯向前。
乔婉从袖中取出一把铁钳,那是她特意准备的。
她没有看她们,而是自己走上前,将铁钳插入石板与地面的缝隙。
肌肉紧绷,青筋微凸。
一下,两下。
石屑崩落,混着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那味道并不像是金银腐朽的气息,而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,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臭。
像是烂肉,又像是烧焦的纸灰。
阿秀捂住口鼻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乔婉眉头微皱,却没有退缩。
她加大力道,铁钳深深嵌入石缝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第一块石板被撬起了一条缝。
一股更浓烈的气味涌出,几乎让人窒息。
与此同时,地窖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。
那是锁链拖动的声音,还有……布料摩擦的窸窣声。
乔婉动作一顿。
锁链?
袁氏挪用公款修缮坟茔,怎么会在地窖里藏锁链?
她心中疑窦丛生,但手上的动作未停。
随着第一块石板完全移开,一道漆黑的洞口显露出来。
黑暗如同深渊的瞳孔,静静注视着闯入者。
乔婉点燃了一盏风灯,昏黄的光晕照亮了阶梯。
阶梯陡峭且狭窄,每一步都散发着那股令人不安的腐臭味。
她率先走下。
阿秀紧紧跟在身后,手里攥着一块帕子,指节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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