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乔府后山的袁氏生母坟茔已笼罩在一片湿冷的灰白之中。
乔婉并未带多少随从,只带了两个心腹丫鬟和那本被铁柜封存的《乔氏宗谱·田产卷》的抄录副本——原件虽在祠堂,但关键页的拓印早已备妥。她今日来此,不为祭奠,只为求证一个逻辑上的死结。
若田产真如袁氏所言,是为了修缮其母坟茔而变卖,那么这三百亩地的去向便该有明确的契约流转记录,且资金应全部流入坟地修缮的工程账目。
然而,她在账目中发现了一处极细微的矛盾:陪嫁田产的过户时间,是在袁母病重之前整整两年。
两年前,袁母尚能行走自如,何须急于变卖亡妻之子的嫁妆来“尽孝”?
除非,这笔钱根本就不是为了坟茔。
乔婉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前方那座新隆起的土包上。坟前杂草丛生,显然许久无人打理,这与袁氏平日口中强调的“厚葬显孝”大相径庭。
“夫人,这里不让进。”
一道粗粝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几个身穿粗布麻衣的护院拦在了坟茔入口,手中握着锄头,眼神警惕。他们并非乔府的人,而是袁母从娘家带来的私兵。
乔婉面色平静,并未因阻拦而动怒。她缓缓展开手中的帕子,上面绣着一枝淡雅的兰花,那是袁氏最喜爱的纹样,此刻却成了讽刺的注脚。
“让开。”她语气平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,“我是乔府正妻,查探自家田产流向,何来‘不让进’之说?”
为首的护院头领冷笑一声:“夫人莫要欺人太甚。老夫人说了,这坟地风水特殊,外人靠近会冲撞亡灵。再说,您嫉妒老夫人长寿,想破坏风水泄愤,这事儿传出去,可不好听。”
嫉妒?破坏风水?
乔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。
“好一个嫉妒。”她轻声道,“既然你们如此维护这位‘老夫人’的清誉,那我倒要看看,这坟底下埋着的,究竟是孝心,还是赃物。”
说罢,她不再废话,直接迈步向前。
护院们面面相觑,竟不敢上前动手。毕竟这里是乔府的地界,若是伤了正妻,即便背后有袁母撑腰,也担不起“以下犯上”的大罪。
乔婉径直走到坟前,蹲下身,伸手拨开了覆盖在碑前的荒草。
泥土湿润,散发着腐朽的气息。
她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坚硬的石头,用力一抠,竟然是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界碑。
这块界碑并不属于袁母。
它材质粗糙,字迹斑驳,上面刻着的不是袁家的姓氏,而是乔家旁支的一个名字——乔清秋。
乔清秋是乔婉已故的姑母,生前从未拥有过这三百亩田,更未参与任何田产交易。
为何她的名字,会出现在袁家控制的地契附属文件中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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