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,像一层湿透的厚棉絮,死死裹住了乔府祠堂。
窗外天色阴沉得发黑,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,却迟迟不肯落下雨点。
这种压抑的死寂,比倾盆大雨更让人窒息。
袁氏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可那双手却在袖中绞紧,指节泛白。
她紧紧攥着那块绣着兰花的帕子,指尖几乎要掐进肉里。
帕子是苏杭最上等的云锦,针脚细密,兰花栩栩如生。
这是她母亲送她的嫁妆之一,也是她在这府中维持体面的最后一道遮羞布。
此刻,这道遮羞布正被乔婉一点点撕开。
乔婉坐在太师椅上,姿态慵懒,仿佛不是在审问罪人,而是在赏玩一件旧物。
她的目光落在供桌中央那本《乔氏宗谱·田产卷》上。
这本册子,第一章时还合着放在案头,第二章被翻开至第三页,第三章被手指按住关键数字,第四章被撕下一页作为凭证,第五章被血指印按在供桌上。
而今天,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封皮微卷,墨迹未干。
“袁姨娘,”乔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祖宗,“这枚印章,是否与袁氏娘家商号使用的官印完全一致?”
袁氏浑身一颤,猛地抬头。
她看着乔婉手中那枚寿山石印章,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慌乱。
那是私刻的官印复刻版,是她母亲为了让她在府中行事方便,特意找人仿制的。
她以为这东西藏得极好,没想到竟成了钉死自己的铁证。
“姐姐……这……”袁氏声音颤抖,试图辩解,“这只是妾身母亲随手所赠的小玩意儿,怎敢与官府印信相提并论?”
“哦?”乔婉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,“那为何这印泥上的纹路,与袁家‘聚丰号’账房用的朱砂印泥,分毫不差?”
她站起身,缓缓走到袁氏面前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袁氏的心尖上。
“袁姨娘,你以为,我只是在查账吗?”
乔婉俯下身,凑近袁氏耳边,轻声说道:
“我是在查,你如何用孝道的名义,行偷盗之实。”
袁氏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就在这时,祠堂大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。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打破了室内的凝滞。
一个身穿绫罗绸缎、满脸横肉的妇人闯了进来。
是袁母。
她身后跟着几个粗使婆子,气势汹汹,仿佛来者不善。
“住手!”袁母大喝一声,指着乔婉,“谁准你们动我女儿的?”
乔婉并未回头,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。
“岳母大人,大驾光临,不知是为了看戏,还是为了收尸?”
袁母闻言,气得浑身发抖。
她大步走到供桌前,一把抓起那本《乔氏宗谱·田产卷》,就要往地上摔。
“这是什么破东西!也配放在祖宗牌位前!”
她的手刚触碰到册子,乔婉身后的福伯便上前一步,拦住了她。
“袁夫人,请自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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