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倾盆而下,而是化作了一场绵密阴冷的细雨。
雨丝斜织,透过祠堂高处的雕花窗棂渗进来,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寒气息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沉闷,让人呼吸间都感到一丝压抑。
乔婉端坐在紫檀木案后,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刃。
她面前摊开着那本厚重的《乔氏宗谱·田产卷》。
书页泛黄,边角磨损,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,也是罪证堆积的证明。
这一章,是第三页。
昨日福伯跪地求饶时,曾提及那三百亩陪嫁田产的原始契约已被焚毁。
既然原件不在,那么账册上的记录便是唯一的铁证。
袁氏此刻正站在案侧,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绣着兰花的帕子。
帕角已被她绞得变形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她的眼神闪烁不定,时不时瞟向窗外阴沉的天色,仿佛在等待什么救命的转机。
“姐姐,”袁氏声音娇柔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这账目……是不是有些对不上了?”
乔婉没有抬头,只是指尖轻轻划过纸面,停在一个数字上。
“哪里不对?”
她的语气平缓,听不出喜怒,却像是一根针,精准地刺入袁氏紧绷的神经。
袁氏咽了口唾沫,强撑着笑意说道:“妾身记得,母亲坟茔修缮之时,动用的银两共计八百两。可这账册上记的是……一千二百两。”
多出的四百两,成了悬在袁氏头顶的利剑。
若是说错了,便是心虚;若是对上了,那多出的银子去了哪里?
乔婉终于抬起眼帘,目光清冷如霜。
“袁姨娘好记性。”
她放下手中的狼毫笔,墨汁在笔尖凝聚,欲滴未滴。
“那你可知,为何那碑文之上,刻的是你父亲的名字,而非你母亲?”
这句话一出,袁氏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没想到乔婉会突然提起此事。
此前她一直以为,只要咬定是修缮母亲坟茔,便能用“孝道”的大帽子压住所有质疑。
毕竟,在乔府,乃至整个京城,孝顺二字重逾千钧。
但乔婉偏偏撕开了这层伪装的一角。
“我……”袁氏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她当然知道为什么。
因为母亲早已过世,坟茔旧损严重,需要大修。
而父亲虽已故去多年,但其名下尚有一处私宅,若能以修缮父墓为名,便可名正言顺地将公中款项转入娘家账户。
更深层的原因是,她那位生母,也就是袁家的老太太,贪得无厌,不仅想要钱,还想要名声。
修父墓,既能显摆她对亡夫的深情,又能让娘家在乡里挣足面子。
可这话,她绝不敢说出口。
一旦说破,便是欺瞒祖宗、挪用公款、甚至是不忠不孝的大罪。
“妾身……妾身糊涂了。”袁氏低下头,肩膀微微耸动,装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,“许是妾身记岔了,或许是当年请匠人时,工料费有所浮动……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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