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室内的空气比正堂更为凝滞。
窗外那阵闷雷滚过，震得窗棂上的积灰簌簌落下，落在青砖地面上，像是一层薄薄的雪。
乔婉并未因袁氏的瘫软而露出半分怜悯。她只是微微侧身，避开了地上那滩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渍出的水迹，目光越过袁氏苍白的脸颊，落在一旁的红木多宝阁上。
那里放着一只紫檀木匣，匣盖上刻着繁复的云纹，正是乔家历代管家存放原始田契的地方。
“福伯。”
乔婉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雷雨前的沉闷，清晰地钻进在场三人的耳中。
大管家福伯浑身一颤，手中的折扇差点掉在地上。他慌忙躬身，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，眼神游移不定，不敢与乔婉对视。
“夫人……”福伯的声音有些发干，“这、这原契都在库房锁着，今日祭祖大典在即，若是惊动了祖宗牌位，恐有不妥啊。”
“不妥？”
乔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透着一股子寒意。
“福伯，你管了乔家三十年账目。若说谁最懂‘规矩’，便是你了。”
她缓步走到那张斑驳的木桌前，指尖轻轻划过桌面粗糙的纹理，最终停在那本被翻开的《乔氏宗谱·田产卷》上。
书页依旧停留在第三页。
那一行关于云溪田过户日期的记录，墨色尚新，与周围陈旧的纸页格格不入，像是一道刚结痂的伤口，丑陋且刺眼。
“袁姨娘说，那三百亩田是用于修缮她生母的坟茔。”乔婉抬起眼皮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袁氏的脸，“孝道是大事。既然是大事，自然要有凭据。”
“凭据？”袁氏猛地抬起头，原本涣散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被一种虚张声势的悲戚所掩盖。
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，双腿却软得像面条，只能扶着桌角勉强支撑。
“姐姐明鉴，母亲生前待我恩重如山。如今母亲安息之地破败不堪，我身为女儿，岂能眼睁睁看着？挪用公中款项，实乃迫不得已……”
袁氏的声音哽咽起来，眼泪说来就来，瞬间打湿了袖口的刺绣。
她紧紧攥着那块绣兰花的帕子，指节泛白，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“百善孝为先。姐姐若是因为嫉妒妹妹对母亲的孝心，便扣上盗窃的罪名，也不怕遭天谴吗？”
这番话一出，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。
福伯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，嘴唇嗫嚅了一下，终究还是低下了头。他在乔府多年，深知袁氏在老爷心中的分量，更清楚这位主子的娘家势力。
若是闹大了，即便有理，也未必能讨得好果子吃。
更何况，那笔钱确实是用在了“孝”上。虽然手段卑劣，但结果似乎无可厚非。
这种模棱两可的道德高地，让福伯心生退意，只想尽快平息此事，维持表面的和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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