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。
暴雨前的低气压压在青瓦上，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，像某种巨兽压抑的喘息。
谭氏坐在紫檀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。
她面前摆着一张八仙桌，桌上摊开那半本焦黑的账册。
纸页卷曲发黑，墨迹晕染，但最后一行字依然清晰可辨。
那是流向京城某位权贵的巨额款项。
而在那笔款项下方，签着一个名字。
那个名字让谭氏指尖微颤，却未露声色。
她是正妻，是这谭府的主母。
今日是宗族例行的查账日。
若此时不查清这三两银子的去向，下个月的新账便会掩盖旧痕，再也找不到源头。
“夫人。”
陈管事站在桌旁，手里捏着一方帕子，眼神飘忽，“火势已灭，账册损毁严重。老爷生前……也是为了家族长远考虑，有些账目，不必再深究了。”
他说得圆滑，试图将责任推给“意外”。
但他不知道，谭氏早已看穿他的虚张声势。
更不知道，那半本残册里，藏着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秘密。
“陈管事说得对，确实保不住了。”
谭氏淡淡地说道，声音平缓，不带情绪，像念诵经文一样陈述规则。
“但这半本，也足以让某些人睡不安稳了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如刀锋般锐利，直刺陈管事的咽喉。
“你可知，那‘三两银子’到底去了哪里？”
陈管事脸色微变，低头退后一步，不敢直视她的眼睛。
他收了薛家的小惠，自然也要收买人心，抹去痕迹。
但他也不敢否认，因为那半本账册里，记着的不仅是那三两银子，还有更多见不得光的秘密。
“夫人说笑了，”陈管事干笑一声，额头渗出冷汗，“不过是些细碎账目，何必如此较真？薛姨娘刚过门，根基浅薄，若是因这点小事惊动族长，恐伤和气。”
“伤和气？”
谭氏冷笑一声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啪、啪、啪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坎上。
“公中祭祀缺了三两银子，这是大忌。”
她语速平缓，字字如钉。
“若不查明真相，何以正家风？何以服众？”
话音刚落，祠堂大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阵冷风裹挟着潮湿的雨气涌入。
族长谭宗政带着几名族老堵在门口，面色阴沉。
他手中握着一根家法戒尺，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谭氏！”
谭宗政厉声喝道，“你身为正妻，不思持家和睦，反而在此兴风作浪，意图构陷新入门的妾室，成何体统！”
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几位族老面面相觑，无人敢出声。
谭氏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袖。
她知道，这是丈夫默许的手段。
他要保护薛家，更要维护自己在家族中的权威。
但她不能退。
一旦退让，这三两银子的亏空将成为永远的谜团，而她也将沦为任人宰割的羔羊。
“族长明鉴。”
谭氏福身行礼，姿态恭敬，语气却坚定无比。
“妾身并非构陷，而是追查亏空。”
“公中之银，分毫皆属祖宗基业。如今短缺三两，若不查明来源，何以向列祖列宗交代？”
谭宗政冷哼一声：“不过三两银子，值得你闹到祠堂来？薛姨娘初来乍到，或许是不慎遗失，或是被人偷窃，与你何干？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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