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雨未歇，湿气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，像无数条冰冷的蛇，无声地爬过谭氏的裙摆。
内室没有点灯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将满屋陈设照得惨白一瞬，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昏暗。
谭氏坐在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朱砂私印。
印泥已干，暗红如凝血，粘在指腹上，擦不掉，也洗不净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她亲手将这枚印章盖在了薛姨娘的认罪书上，将其逐出家门，以此向宗族交代那“三两银子”的亏空。
表面上看，家规得正，公中无缺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，这所谓的“伏法”，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。
薛姨娘是替罪羊，而真正的凶手，此刻正安稳地躺在后院卧房里，或许还在做着春秋大梦。
谭氏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
她睁开眼，目光落在案角那只不起眼的紫檀木匣上。
那是亡夫生前留下的私账底稿，从未示人，连她这个正妻都未曾见过全貌。
今日祠堂对峙时，她瞥见陈管事在人群中那一闪而过的眼神，便知事情不对。
若只是薛姨娘一人贪墨，何至于让一个老练的管家如此惊慌？
那“三两银子”只是个引子，底下藏着的，是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谭氏伸手，打开了木匣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册泛黄的账本，纸页边缘已经卷曲，带着岁月侵蚀后的脆硬感。
她翻开第一页，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起初一切正常，直到翻到去年深秋的那一页。
那里的数字开始变得混乱，有些条目被刻意涂改，墨迹新旧不一，像是有人曾在深夜里反复描摹。
谭氏从袖中取出一把小银刀，小心翼翼地刮去表层墨迹。
随着纸张纤维的剥离，原本模糊的字迹逐渐显露出来。
那不是普通的收支记录，而是流向京城某位权贵的巨额款项。
每一笔，都经过陈管事的经手，每一笔，都有丈夫默许的批注。
谭氏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原来，那“三两银子”并非偶然漏失，而是这场漫长贪腐中的一粒尘埃。
第一章，它在公中账册的缺口里；第二章，它被指认在薛姨娘的陪嫁清单上；第三章，它在祠堂香案下的暗格里；第四章，它变成了一张伪造的当票；第五章，它化作薛姨娘手腕上的玉镯压痕；第六章，它最终凝结为谭氏手中那张盖了私印的认罪书。
如今，在这第七格，它终于露出了獠牙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