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正堂的空气沉得像一块浸饱了水的湿布，裹得人喘不过气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屋顶，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，落在泛黄的账本纸页上，像是一层洗不净的霉斑。
谭氏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方端溪老坑砚。
墨汁已经干涸，在砚台中结成了一层硬壳。
她面前摆着一张素白的宣纸，旁边放着一枚赤金私印，印纽是一只昂首的瑞兽，透着股冷硬的煞气。
薛姨娘被陈管事押着跪在堂下。
她身上那件崭新的藕荷色比甲，此刻已被冷汗浸透，紧紧贴在背上，勾勒出单薄颤抖的轮廓。
她的双手死死绞着那块帕子，指节泛白，眼神飘忽，不敢看谭氏，也不敢看那张空白的纸。
“夫人。”
陈管事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几分讨好的圆滑，“薛姨娘已经知错了。这三两银子的缺口，算是补上了。老爷若是问起，属下这就去回禀，说是一场误会，您看……”
谭氏没有抬头。
她的手指停在砚台边缘，指甲掐进石纹里，留下一道极浅的白痕。
“陈管事。”
她的语速平缓，不带一丝情绪，像是在念诵经文，“你刚才说，这三两银子补上了？”
“是。”
陈管事擦了擦额头的汗，“薛姨娘已承认挪用公中备用金贴补娘家，且愿以陪嫁首饰抵偿。如今人证物证俱在，此事便算结了。”
“结？”
谭氏终于抬起眼。
她的目光落在薛姨娘手腕那道暗红的玉镯压痕上，那里有一圈深深的勒痕，像是某种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“薛姨娘，你可知，这‘结’字，该怎么打？”
薛姨娘浑身一颤，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惊恐与哀求。
“妾身……妾身愿意写悔过书。只要夫人高抬贵手，不把此事闹到老爷面前，妾身甘愿受罚，甚至……甚至自愿出府，永不踏进谭府半步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细若蚊蝇，却字字清晰。
谭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出府？
那是最轻的惩罚。
对于薛姨娘这样根基浅薄、又为了那点微薄体面不惜出卖尊严的女人来说，活着留在谭府，或许比死更痛苦。
但她不能给薛姨娘这个机会。
因为一旦开了这个口子，往后谁还敢敬畏家规？
“秋菊。”
谭氏轻声唤道。
丫鬟应声上前，手里捧着一个托盘，上面放着一支朱笔，和一张早已拟好的认罪书。
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，每一行都像是用针扎出来的血洞。
谭氏将认罪书推至薛姨娘面前。
“签了吧。”
她说。
薛姨娘盯着那张纸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知道，一旦签下这个名字，她就不再是薛家的小姐，不再是谭府的姨娘，而是一个背负着“贪墨公中”罪名的贱籍之人。
从此以后，她在家族中的任何一点过错，都会被无限放大，成为被人踩在脚底的泥尘。
“夫人……”
薛姨娘突然扑通一声，额头重重磕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妾身真的没钱还。那三两银子，是被我兄长骗走的。他拿了我的玉镯去当铺抵押，换回来的钱，全被他赌输了。我……我只是想帮家里填个窟窿，我没想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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