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，像是一头困兽在低吼。
谭氏坐在那张紫檀木的案几后，手里并没有拿那支朱笔，而是捏着一只青瓷茶盏。
茶汤已经凉透，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，映着窗外惨白的天光。
她没有喝，只是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那道细微的磕痕。
那是亡夫留下的旧物，也是这深宅大院里唯一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来历的东西。
薛姨娘跪在地上，膝盖下的青砖冰凉刺骨。
她身上的藕荷色比甲依旧崭新得扎眼，可此刻却沾满了灰尘和泪痕，显得狼狈不堪。
陈管事站在侧后方，手里捧着一把折扇，眼神飘忽不定。
他看着谭氏沉默的背影，心里有些发毛。
夫人今天太安静了。
往常这种时候，夫人早就拍桌子骂人了，或者至少会大声传唤管家来定夺刑罚。
可现在，整个偏厅安静得只能听见雨滴打在瓦片上的声音，噼啪作响，像是倒计时。
“夫人。”
陈管事终于忍不住，向前迈了半步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，“天色将晚，薛姨娘身子弱，不如……先让她回去歇息？等明日老爷回府，再行处置不迟？”
谭氏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薛姨娘垂在身侧的手上。
那只手紧紧攥着一方帕子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而在袖口微微滑落的地方，露出了一截手腕。
那里有一圈明显的红痕，像是被什么重物勒过，边缘还有些肿胀。
谭氏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一瞬间，她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。
前几日，她在整理亡夫的遗物时，曾在一只锁着的樟木箱底，见过一只成色极普通的玉镯。
那只镯子很厚，内圈刻着细密的云纹，正是当票右下角那个印章的图案。
当时她以为那是薛家陪嫁里的寻常物件，随手便让人收了起来。
如今看来，事情并非如此简单。
“陈管事。”
谭氏终于开口，声音平缓得像是在念诵经文，不带一丝情绪起伏，“你刚才说，今日是宗族例行的查账日？”
陈管事一愣，连忙躬身：“是，夫人。按规矩，每月朔望，正妻需核对公中账目，以确保……”
“既然要核对账目。”
谭氏打断了他，缓缓放下茶盏。
瓷底触碰桌面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，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那么，任何与账目有关的疑点，都不可遗漏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如刀，直直刺向陈管事。
“陈管事，你管账十年，可曾见过妾室手腕上有长期佩戴重物的痕迹？”
陈管事心头一跳，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：“夫人说笑了，妾室们平日里戴些珠翠首饰，乃是常事，怎会有……”
“常事？”
谭氏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到薛姨娘面前。
她的裙摆扫过地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薛姨娘吓得浑身一颤，把头埋得更低，不敢看谭氏的眼睛。
谭氏伸出两根手指，轻轻挑起薛姨娘的衣袖。
动作轻柔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随着衣袖向上卷起，那股红痕彻底暴露在空气中。
那是一道深深的压痕，周围皮肤泛着青紫，显然不是新近形成的。
“这道印子，不像是首饰勒出来的。”
谭氏淡淡地说道，语气里听不出喜怒，“倒像是……被某种厚重的金属或玉石，长时间压迫所致。”
她转过头，看向陈管事。
“陈管事，你可知，按照大周律法，私通外男者，不仅要逐出家门，还要连累娘家兄弟受罚。但若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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