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偏厅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那阵闷雷滚过屋顶，震得梁上的积尘簌簌落下，落在陈管事光秃秃的头顶上，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，只是低头盯着案几上的算盘，指节泛白。
谭氏坐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尊冷硬的玉雕。
她面前摊开着那本泛黄的《公中祭祀账》，纸页边缘已经磨损起毛，透着一股陈年的霉味。
而在账册旁，静静躺着一张折叠整齐的当票。
那是她从薛姨娘暗格中搜出的“铁证”。
“陈管事。”
谭氏开口，声音平缓，没有起伏，像是在念诵一段早已刻在骨子里的经文。
“这当票上的日期，是昨日午后。”
陈管事身子一僵，连忙抬头，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：“夫人明鉴，老奴……老奴当时正在库房清点冬衣，并未留意外头的动静。这当票……许是薛姨娘近日添置新物时留下的旧物，未必就是今日之事。”
“旧物？”
谭氏微微挑眉，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张当票。
“昨日午后，暴雨将至未至，全城都在抢收晾晒的衣物和物件。薛姨娘身为新妇，怎会在此时典卖陪嫁？更巧的是，这笔款项，恰好填补了今晨查出的那三两银子的缺口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陈管事的脸。
“你说，这是巧合，还是疏忽？”
陈管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，他不敢直视谭氏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只能含糊其辞：“夫人息怒，老奴愚钝，定是下人办事不力，弄乱了账目……”
“不是下人。”
谭氏打断他，语气依旧冷淡，却字字如钉。
“是规矩乱了。”
就在这时，偏厅的门被轻轻推开。
薛姨娘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崭新的藕荷色比甲，袖口绣着精致的缠枝莲，衬得她肤色愈发苍白。
她的双手紧紧绞着一方帕子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，眼神飘忽不定，根本不敢看谭氏，也不敢看那张当票。
“见过大夫人。”
她低声唤了一句，声音颤抖，带着明显的哭腔。
“妾身……妾身不知夫人召见，惊扰了清静，罪该万死。”
谭氏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看着薛姨娘手腕上那道若隐若现的红痕——那是玉镯压出来的痕迹。
那枚玉镯，正是薛姨娘的陪嫁之一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谭氏命令道。
薛姨娘浑身一颤，犹豫片刻，才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眼眶通红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，随时都可能掉下来。
“夫人……”她咬了咬嘴唇，声音哽咽，“那三两银子，妾身真的当了。您不信，可以去看‘福源当铺’……虽然店主人跑了，但账房先生那里应该有记录……”
“福源当铺倒闭三个月了。”
谭氏淡淡地抛出一句。
薛姨娘的脸色瞬间煞白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？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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