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秦家宗祠正殿内的烛火已燃至半截。
梅雨初歇后的空气里,弥漫着陈年木料受潮后特有的霉味,混合着线香燃烧后的辛辣气息。
这种味道让人清醒,也让人窒息。
秦氏端坐在紫檀木案几后,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,笔尖悬在宣纸上方,迟迟未落。
案上摊开的,正是那本《秦氏陪嫁细目》。
书页泛黄,边角磨损,那是过去三年里,她每一日翻阅、核对、颤抖过的痕迹。
第一章时,它从箱底被取出;第二章,它被摊开在案上;第三章,指尖划过关键页码;第四章,朱笔圈出异常;第五章,撕下一页作为证物;而此刻,第六章的结尾——
秦氏将最后一页轻轻折起,塞入贴身佩戴的玉佩香囊中,系紧丝绳。
动作轻柔,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冷硬。
账册已收,证据已藏。
接下来,便是清算。
殿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疾不徐,却是谢婉仪独有的步调。
紧接着,是赵管家略显慌乱的低语,以及几位族老咳嗽的声音。
秦氏抬眸,目光平静地扫过跪在堂下的众人。
今日是家族祭祖大典,也是她向全族宣告“主母失察”之日。
若不在族老面前理清这笔烂账,日后谢家便会以“正室管理不善”为由夺权。
她必须赢。
哪怕代价是当众承认自己此前的疏忽,哪怕要忍受萧景琰无声的冷眼与施压。
“夫人。”
大长老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站起身,声音苍老而威严,“今日祭祖,重在和睦。关于府中账目之事,老夫以为,不妨稍后再议?”
他的眼神闪烁,似乎在暗示什么。
秦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并未接话,只是缓缓拿起算盘。
啪嗒。
第一声清脆的珠子碰撞声,打破了祠堂清晨的死寂。
紧接着,是第二声、第三声。
节奏平稳,如心跳般规律。
赵管家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他夹在中间,曾受谢婉仪小惠,对部分账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此刻更是恐惧得不敢抬头。
“大长老说得是。”
秦氏语气平淡克制,多用反问,从不提高音量,但字字如钉。
“只是,这账目不清,祖宗何以安息?家规何以严明?”
她指尖在账册上停顿,目光落在谢婉仪身上。
谢婉仪身着淡青色襦裙,手里捏着一方绣着兰花的帕子,眼神看似恭顺,实则藏着精明算计。
她是男主宠爱的妾室,且深知男主的默许态度,认为只要咬死不认或拖延时间,秦氏便无可奈何。
“姐姐何必动怒?”
谢婉仪柔媚一笑,善于示弱,声音软糯,“妹妹不过是替姐姐打理些琐事,若是姐姐觉得不妥,妹妹自当归还。”
“归还?”
秦氏轻笑一声,笑声中并无半分温度。
“谢侧室口中的‘琐事’,可是包括城南那三家铺面,以及城西那座新宅院?”
谢婉仪脸色微变,手中的帕子攥得更紧。
“姐姐这话从何说起?那些铺面……”
“是从我的嫁妆田产抵押而来。”
秦氏打断她,声音依旧不高,却如寒冰掷地。
“我查过底账,三年前,我将十顷良田抵押给钱庄,所得银两共计五千两。其中三千两用于修缮府邸,两千两……”
她翻开账册的一页,指尖点在一个数字上。
“这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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