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,带着梅雨初歇后的湿冷,顺着宗祠偏殿高阔的窗棂缝隙钻进来。
秦氏端坐在紫檀木案后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被香火熏染过的石像。
案上摊开的那本《秦氏陪嫁细目》,书页泛黄,边角卷曲,散发着陈年墨汁与樟木混合的气味。
这是第一章时从箱底取出的旧物,如今已在她手中翻了四日。
前几章里,指尖划过关键页码的沙沙声,朱笔圈出异常的红痕,都在这本书里留下了痕迹。
而今天,是第五章。
算盘珠子撞击的声音清脆而急促,每一声“噼啪”,都像敲在谢婉仪紧绷的心弦上。
赵管家跪在一旁,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,浑身抖如筛糠。
他不敢抬头,只听见秦氏平静的声音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。
“锦绣园田产已收,城南三间铺面已查。”
秦氏抬起眼,目光并未落在谢婉仪身上,而是盯着账册上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“只是这‘借支’二字,用得倒是巧妙。”
她伸出食指,轻轻点在账册某一页的末尾。
那里记录着一笔三百两银子的支出,备注栏写着:用于侧室谢氏置办私产,暂由正房垫付。
谢婉仪站在案侧,淡青色的襦裙下摆微微颤动。
她手里捏着那方绣兰花的帕子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深知今日若是认了,不仅财产不保,连男主那点可怜的保护也会烟消云散。
但她更怕的是,秦氏手中的这本账,藏着比钱财更致命的东西。
“夫人,”谢婉仪开口,声音柔媚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那是夫君默许的……说是为了府中和气,才用您的嫁妆周转。”
她在赌。
赌秦氏顾全大局,赌男主不会真的让她身败名裂。
秦氏冷笑一声,那笑声极轻,却像冰棱砸在地上。
“默许?”
她缓缓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婉仪。
“谢婉仪,你可知秦家祖训,正室之权,不可旁落。即便夫君默许,这也需经过族老点头,而非你私下挪用。”
说着,她伸手翻过一页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,在死寂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这一页,正是记载谢婉仪名下那块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