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穿过宗祠高阔的窗棂,带着梅雨初歇后的湿冷,卷起案几上薄薄的灰尘。
算盘珠子撞击的声音,清脆、单调,一下又一下,像是敲在人心头最脆弱的神经上。
秦氏坐在紫檀木案后,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一尊冰冷的玉雕。
她指尖微动,拨弄着那本《秦氏陪嫁细目》。
书页泛黄,边缘磨损,这是她嫁入秦家时带来的底气,也是今日刺向谢婉仪的利刃。
这一章,它被摊开在案上,朱笔圈出的异常之处,正等着被逐一撕开伪装。
“三月十七日。”
秦氏的声音不高,却在这空旷的偏殿里回荡。
她并未抬头,目光仍落在账册那一行数字上。
“支出白银一百五十两,备注‘采买年货’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眼,视线越过案几,落在对面脸色苍白的谢婉仪身上。
“库房清单显示,当日并无任何货物入库。这笔银子,谢妹妹说,是买了什么?”
谢婉仪捏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
她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慌乱,随即换上一副委屈的模样。
“姐姐明鉴。”
她的声音柔媚中带着一丝颤抖,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。
“那是妾身娘家贴补家用所送之物。妾身见府中年货紧缺,便自作主张,用这笔钱置办了些绸缎和干果,以备祭祖之用。”
她说得滴水不漏,甚至特意提到了“娘家”,试图以姻亲关系来模糊账目的界限。
赵管家站在一旁,眉头微蹙,欲言又止。
他夹在两人中间,曾受过谢婉仪不少小惠,此刻自然不愿得罪这位受宠的侧室。
“是啊,夫人。”
赵管家小心翼翼地开口,语气圆滑,“侧妃娘娘也是一片好心,为了府中的体面,才……”
“体面?”
秦氏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。
她伸出手指,轻轻划过账册上的墨迹。
“赵管家,你可知这江南织造局的贡品绸缎,需得凭票领取,且每年仅发三批?三月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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