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起初是几滴，敲在青瓦上，发出沉闷的笃笃声。
随后便是连绵不绝的淅沥，将春日的暖意彻底浇灭。
季明兰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一枚冰凉的玉扳指。
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对面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，而是落在案几中央。
那里放着一个素白的瓷盒。
盒盖半开，露出一角墨绿色的茶饼包装纸。
那是“那包未拆封的碧螺春”。
第一章时，它还在谭氏袖中带着体温；第二章被拿出来供奉祖先；第三章被季明兰亲手封存入盒；第四章锁进樟木箱；第五章钥匙进了季明兰的口袋；而此刻，第六章的尾声里，它已被碾碎，撒入了祖坟前的泥土。
但这一章，它又出现了。
或者说，它的影子出现了。
谭氏跪在地上，藕荷色的襦裙下摆浸了水渍，显得狼狈不堪。
她指尖涂着鲜红的蔻丹，紧紧攥着那方绣帕，指节泛白。
她想证明自己有资格像正妻一样操持内务，甚至想通过买好茶来讨好公公，博取好感。
她以为只要东西够好，规矩就可以变通。
且她背后有婆婆的默许撑腰。
可现在，撑腰的人选择了沉默。
老太太为了保全季家百年清名，选择了牺牲谭氏。
这不是答案，这是序幕。
“二叔父。”
季明兰开口，声音平淡，却字字千钧。
她没有提高音量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，钉在空旷的书房偏厅里。
坐在对面的男人正是季家的二叔父，季崇山。
他掌管家族对外事务，手中握着季家大半的商业版图。
此时，他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中的佛珠，眼皮微垂，似乎对眼前的对峙毫不在意。
“夫人说笑了。”季崇山笑了笑，语气圆滑，“老夫不过是来看看祖母，顺便问问这清明祭祖的供品，是否已经备齐？”
他在装傻。
他在用“妇人不得干政”的古训，试图切断季明兰插手外务的念头。
更可怕的是，他眼神深处藏着一丝威胁。
如果季明兰继续逼问那五千两嫁妆银票的去向，他随时可以收回季家在江南的所有铺子支持。
让季明兰这个空壳正妻，真正变成孤家寡人。
季明兰没有动怒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。
信封很薄，但在昏暗的光线下，却重如千钧。
“二叔父不必急。”
季明兰将信笺轻轻放在案几上，就在那些泛黄的账本旁边。
墨迹未干，带着一种冰冷的湿润感。
“清明在即，族老们都要到场。有些陈年旧账，若是能在祭祖前算清楚，也是尽孝。”
季崇山拨动佛珠的手指顿住了。
他抬起眼，浑浊的目光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位曾经温顺的儿媳。
“夫人这是什么意思？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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