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极旺，却烘不散那股子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阴冷。
季明兰跪在青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面前是一张紫檀雕花案，案上放着一只锦盒。
锦盒是空的。
但空气里还残留着那一包碧螺春特有的清香，那是被碾碎前最后的一丝体面，如今已成了谭氏僭越的铁证，也成了季明兰手中最锋利的刀。
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。
珠子转动的声音，滴答，滴答，像是倒计时的钟摆。
“明兰，”老太太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与疲惫，“你今日闹到祠堂，请了族老，撕了账本，还要把内宅的私事搬到祖宗牌位前去说。”
季明兰低着头，目光落在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上。
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，涂着淡淡的甲油，看不出丝毫颤抖。
“祖母，”季明兰开口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，“这不是私事。这是规矩。”
“规矩？”老太太冷笑一声，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，“谁定的规矩？是你父亲留下的‘家族和睦’，还是你心里那点不甘心的怨气？”
季明兰没有反驳。
她知道，这时候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。
老太太要的不是真相，而是掌控权。
她要季明兰承认，自己的强势是破坏和谐的元凶，从而让季明兰在道德上陷入被动，甚至背负不孝之名。
这是一招软刀子割肉，不见血，却疼入骨髓。
季明兰深吸一口气，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清亮，没有丝毫躲闪。
“父亲临终前确实说过，家和万事兴。”季明兰一字一顿地说道，“但他没说，为了所谓的‘和’，就要纵容妾室窃取正妻的钥匙，挪用嫁妆银票，甚至妄图用买来的好茶讨好公公，混淆嫡庶之分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，砸进了原本死水般的静默中。
老太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她手中的佛珠再次转动起来，只是速度更快，更急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，像是在掩饰内心的慌乱。
“你……”老太太指着季明兰的手指微微颤抖，“你竟敢污蔑你叔父家的侧室？那是你弟弟的妾！”
“不是污蔑，是事实。”
季明兰站起身，动作不紧不慢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她走到案前，拿起那只空的锦盒。
盒子底部垫着一张泛黄的宣纸，上面写着几个娟秀的小字：*江南春信·特级碧螺春*。
这是谭氏引以为傲的战利品，也是她试图通过进贡给老太爷来换取宠爱的筹码。
如今，这包茶已经被碾碎，撒在了祖坟前的泥土里。
它的灵魂已经消散，但它的躯壳，依然留在这里，作为罪证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