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三刻，日头偏西。
祠堂里的光线像是被那层终年不散的霉味吸走了大半，变得昏黄而黏稠。
季明兰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
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面前那张斑驳的八仙桌上，而是落在桌角那一堆泛黄的账册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混合着潮湿泥土的气息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李管家站在桌侧，背挺得笔直，双手交叠在腹前，姿态恭顺得像一尊泥塑。
但他微微低垂的眼眸里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。
“夫人，”李管家的声音圆润温和，带着常年在大户人家混迹特有的圆滑，“这外宅田产的流水，确实有些乱。但都是些细碎的小钱，若是细细查起来，恐怕要惊动族老们。”
他顿了顿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绣着的云纹。
“季家在江南的经营，根基深厚。若是因为这点银票的去向，闹得满城风雨，甚至牵连到夫人的娘家颜面，岂不是因小失大？”
他在施压。
用家族的利益，用娘家的名声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季明兰的手指停住了。
她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如水，却像一把冰冷的刀，缓缓刮过李管家的脸。
“李管家是说，”她语气平淡，字字清晰，“为了季家的面子，就要让这笔糊涂账烂在肚子里？”
李管家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不敢直视季明兰的眼睛，只能盯着桌上的账本：“夫人明鉴，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有些账，查得太清，反而伤和气。”
“伤和气？”
季明兰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极轻，却在空旷的祠堂里激起一阵回音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。
那是第六章之后，唯一剩下的东西。
那包未拆封的碧螺春，早已不在谭氏手中，也不在供桌上，更不在樟木箱里。
它此刻静静地躺在季明兰的手心，油纸包装虽然破碎，但茶叶的清香依然隐约可闻。
那是谭氏最后的体面，也是季明兰手中的筹码。
季明兰打开锦盒，将那些碾碎的碧螺春茶末倒出。
绿色的碎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，像是春天的雪，又像是某种绝望的灰烬。
她将茶末撒入砚台。
那里盛着浓黑的墨汁。
茶末落入墨中，瞬间被吞噬，原本清澈的黑墨泛起一丝诡异的翠绿涟漪。
季明兰拿起狼毫笔，蘸满了这混合了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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